姐姐总是这样,会用笃定的语气说一些话。 事实证明,她大多数时候都是对的。 “那,我先走了。”江慈收拾好,起身离开。 江慈离去很久以后,玉桑才慢吞吞从chuáng上爬起来。 那一闪而逝的念头,也渐渐清晰起来。 她曾以为,这个神奇的时空里,有相同的人,却发生了不同的事。 可现在她才意识到,事情还是这些事情,是应对事情的人,做了不同的选择。 因为见过鬼,所以怕黑。 因为知道结果,才知如何应对。 她尚且可以带着上一世的记忆重生于这一世。 那上一世的姐姐,未尝不是带着另外一段记忆重活一世。 从前,玉桑一直想不通,姐姐到底因何对太子恨之入骨。 她不知原因,更不知如何化解,只能铤而走险,被bī上绝路。 此刻她忽然懂了。 或许,答案并不在上一世。 答案在这里。 时光往复,追根溯源。 她可能重生在了姐姐恨上太子以前。 第21章 画舫dàng至江中,侍童慢条斯理的添香续茶,韩唯茶盏见底,再度口gān舌燥。 今日本是想借商议益州之事来探太子的底。 可没想,这个过程比韩唯想的要困难许多。 无论他如何引导,将话头抛给太子,他总能三言两语又给抛回来,细腻缜密,滴水不漏。 韩唯自诩沉稳冷静,竟被他四两拨千斤反将一军,终是生出几分躁意。 韩唯来到益州后没少部署,捡着能说的润色一遍道明,已再没什么好说。 至此,他索性瞥了小心谨慎,选择直接探问:“早知殿下会来此,臣也不会落得煞费苦心半月却无功而返的结果,臣斗胆请教,面对今日局面,殿下有何良策。” 由始至终,太子都是一派谦和之态,听得十分仔细。 闻言,他淡笑道:“漕运一事自古有之,可真要运筹帷幄的治理,绝非一朝一夕之事。” “孤刚至此地,只是听韩大人粗讲了些概况。若这样都能论断决策,朝廷每年又何必指派那么多文武官员前往各地任命,众人稳坐朝堂,就着下面传上来的折子七嘴八舌商议一番不就够了?” 韩唯唇线紧抿,喉头因gān涩不自主的咽了一下。 他讲了这么多,到头来被他随口定为“粗讲”,好得很。 侍童煮好了茶,正要提来,太子竟亲自探身捞过茶壶,给韩唯斟满一盏。 韩唯敛去眸色中的暗冷,躬身扶盏,“有劳殿下。” 太子态度亲和,顺手给自己也斟满,浅笑道:“韩大人深受父皇器重,虽眼下受挫,但必有其他部署,你那些谦辞,孤可不听。” 三言两语,又给韩唯堵回来,仿佛他再推脱,就都是刻意的谦辞,故意不愿说罢了。 居下位者,本就容易被套入被动境地,吃亏在所难免。 韩唯眼帘微垂,故作决绝:“其实也不是毫无办法,臣以为,这些三教九流固执蛮横,不妨直接出兵qiáng力镇压,扫清障碍,以助统筹大计。” 话音未落,太子竟嗤的一声笑出来。 他坐姿闲适,不似往昔那般注重仪态身正背直。 眼下,他更像是个与共事多年的臣子闲谈话家常的温厚君主:“孤此行为修身养病,父皇也命孤暂时放下政事,所以韩大人大可放心,孤不是来督工的。” “统筹漕运,益州只是伊始,若朝廷态度qiáng硬,甚至不惜出兵镇压的消息传往大夏诸道,只会叫更多水域的地头蛇闻风而动,对益州用了兵,到了别的地方,他们便会针对这一招作出应对,此事会更难,朝廷的负担也更重。” “出兵镇压这种计无可施的下下策,连衙门的看门小吏都知不可,韩大人焉能不知?想来韩大人也知孤身体抱恙,是不想孤操心。罢了,不想说便不说吧。” 韩唯再次被堵了回来,搭在膝上的手指轻点的频率快了些。 少顷,他喟然一笑:“恐怕要叫殿下失望了,除此下下策,臣的确还没有其他对策。 太子神情丝毫不变,仍是笑道:“无妨,孤知道此事急不得。” 说到这里,话语一转,又添热肠:“但若韩大人相出对策,且需要助力,孤绝无二话,必定竭尽所能相助。” 韩唯觉得,再谈下去也难探出些什么,随将话题一转,问起了太子的身体。 两人你来我往一番虚假又体面的嘘寒问暖后,韩唯借太子应多休养为由提出散局。 太子毫不恋战,待船停靠岸边,两人一同下了船。 韩唯站在岸边,回首江边dàng着的画舫,想到了那日在船上发现的玉桑。 他看太子一眼,按下心中疑虑,问道:“殿下接下来是否要留在刺史府休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