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慈本就为自己失态懊恼,闻太子解围,更是羞赧,遂再度赔罪,乖乖回到江夫人身边落座。 江古道为掩去女儿尴尬,连忙开宴,招待太子用酒菜,此事便算揭过。 落座后,江慈忍不住望向罪魁祸首,就是她盯得自己出了洋相! 这一眼望去,江慈方才认出对方穿的正是自己的衣裳。 她就是殿下为其讨衣裳的侍女。 江慈身为官家女眷,骨子里自有一份骄傲。 衣裳被一个婢子穿了,本就让她深感折rǔ,眼下竟被这下贱胚子盯得失了仪态,她只觉颜面无存,当下便对玉桑存了气。 看什么看,将你眼珠子挖出来信不信! 太子轻轻提筷,目光略过江慈那头,眼里含了些得逞的笑意。 几乎是江慈眼神骤变的瞬间,玉桑心里便咯噔一下。 姐姐的情绪不对劲。 幸而她早有准备,浑似不觉江慈眼中的愤怒,探身端起太子食案边的酒壶,熟练的为太子斟了一盏酒,然后就这么捧着酒壶坐回去。 江慈一直盯着玉桑,那隐隐含怒的眼神忽然一愣,继而愤怒消散,原本因生气而紧抿的嘴唇轻颤几下,嘴角忍不住要上扬。 实在没忍住,江慈飞快垂首,轻轻发出“噗嗤”一声。 坐在身边的江夫人听见了,状似认真享用宴席的两位男宾也察觉了。 唯有江古道还在滔滔不绝。 江夫人偏头低嗤:“胡闹。” 江慈并非不懂规矩之人,除非忍不住。 所以她没忍住又往太子身边看了一眼,这次直接将脸都憋红了。 噗嗤。 “你这孩子是怎么了。”江夫人一边借布菜动作替女儿遮掩,一边好奇的望向女儿刚才看过的方向。 不想一眼看去,竹箸上两根青菜滋溜溜滑落,江夫人捏着帕子轻轻掩唇,不自然的清清喉咙。 这下,江古道也发现了。 他停下滔滔不绝的席间话,拧眉望向妻女:“成何体统。” 可惜晚了,两位贵客都没在听他讲什么,而是齐齐望向一处—— 玉桑捧着酒壶端坐在太子身侧,小腰绷得紧紧的。 本是个无可挑剔的姿态,可问题就出在她身上那件竹青色印白瑞锦纹的短褙子。 因是罩在轻透的白底上襦之外,料子较之更厚硬,在剪裁上也更讲究贴身束形。 玉桑端坐不动时,端的一副鹅颈薄肩,丰胸窄腰之姿。 可她一动,这件jiāo领合衣的短褙子,右胸竟然微微凹陷进去,活像是被人打了一拳,而左胸依旧有微微挺翘的弧度。 所以,这短褙子并不合身,尤其是胸,靠着衣裳的形制撑着,内里根本是空的…… 偏偏她仿佛毫无察觉,捧着酒盏,挺着一只凹进去和一只挺起来的胸,神情肃穆,滑稽极了。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男人顶多看出个衣着不整的结论,可在女子眼里,这便有大大的学问! 果不其然,太子看出她上衣的古怪,又见韩唯也挑着眉看向玉桑,一股无名火烧起来,冷声提醒:“衣裳整好!” 玉桑一副后知后觉的样子低头,脸色大变,连忙放下手里的酒盏,拽着短褙子下沿轻轻一扯,衣裳服帖在身,一松手,衣裳还原形状,原本凹陷的位置又挺起来了。 大约知道丑已经丢了,她脸色通红,根本不敢抬头看众人,只能装模作样继续拉扯衣裳。 一番举动,简直集小家子气与虚荣怯懦于一身。 江慈原本还有点气她,这会儿见她自己乱了阵脚,洋相百出,早就不气了,甚至有点心疼,低声对江夫人道:“您送衣裳就送呗,怎么挑这么套不合身的,当心殿下以为你是故意的!” 江夫人也犯了难:“不该呀。她虽瘦小,但瞧着与你早几年差不多的……” 说着,江夫人眼珠一转,瞄了自家女儿的身段一眼,感叹道:“早两年,我还怕你身子瘦弱长不好,倒是没想到……” 江夫人没说完,江慈已懂了。 没想到吧,我长得还挺好。 她立马道:“我早说了,我长身体长得快,多做几套衣裳很应该……” 又来了!败家玩意儿! 江夫人白了她一眼,是为警告。 江慈见好就收,此刻,她看玉桑再无怒气,反而有点同情。 啧,没想到她早两年的衣裳,她都不合身拿。 她……大这么多吗?也不知他喜欢大的还是小的…… 这头,江家母女低声细语,那头,太子已经忍无可忍。 玉桑对外始终是他的人,一言一行都顶着他的脸面。 如今这般姿态,他自然颜面全无。 太子将竹箸一放,压低声音沉声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