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星阑从没想过她还能和景飒漫步在梁州府城的街头,有风徐徐吹来,她头顶带着幂笠的轻纱便在眼前轻轻缓动着,像吹起了一层薄雾。俩人的模样太过扎眼。姚星阑初来梁州那会是一身劲装,又束着男式的头发,连脸庞也抹了些粉遮盖颜色,所以那个时候的她看起来美,却没有如今换回女装的惊艳。以防行踪暴露,连景飒这次都是易容出行,唇角边上还沾了两撇小胡子,一个偏偏郎君顿时看起来像个中年男子。“梁州人多爱吃辣,野山椒、小米辣,还有红汤味的锅子你怕是没吃过吗?”景飒对着姚星阑眨了眨眼,他们都出生在北地,北地的人吃得口味清淡,而且多爱吃面,什么包子饺子馄饨汤面都是主食。但梁州人的主食是大白米饭,或是粥类,小菜就清粥,那滋味别提有多美味。“梁州倒是不常下雪,这里靠近南疆,冬天也没多冷。”景飒说着话便帮姚星阑紧了紧脖子上的披风,浅碧色的披风上一圈灰色的狐狸毛,虽然幂笠遮着看不清姚星阑的真容,但他都能够想像被这一圈毛毛给围着的她得有多可爱。“那咱们去吃锅子?”姚星阑眼睛亮了亮,今儿个一早景飒便将她从被窝里拉出来逛街,这几条街下来,买的东西足足可以堆满一车了,更别说昨儿个红翡已经帮她采买了好些衣物和生活用品,她实在买不了那么多了。“好。”景飒拉着姚星阑的手,指了指前面三层高的酒楼,“大湾楼的锅子最出名,我带你去尝尝。”“大湾楼?”姚星阑莞尔一笑,连名字都取得这样别出心裁。“是,这里的东家听说是来自九曲黄河第一湾,所以就取了这么个名字,他们家的涮牛肉和羊肉都是一绝。”景飒一边走一边说着,想来他到梁州后已经吃过这一家的锅子,不然也不会如此推崇。在梁州算是已经进入冬季,比不得南疆四季如春。姚星阑进了大湾楼一看,一楼的大堂已经坐满了,升腾的热气氤氲不散,让人看着就觉得暖和。还有人吃得热汗淋漓,解了襟口,挽起袖子,一副要大碗吃肉,大口喝酒的模样。姚星阑的唇角不由扬起了笑容,她喜欢这样的烟火人间。“大人您来了,三楼的包间给您留着的。”掌柜的眼尖瞧见了景飒一行人,忙热情地迎了过来,又看着他牵着一个女子,忙热络道:“这位想必就是尊夫人吧,几位楼上请!”夫人?姚星阑隔着幂笠瞧了景飒一眼,他这一脸胡须老成的模样,不就像是已经娶妻的人?“咳咳……”景飒轻咳了一声,将姚星阑的手拉得更紧了,“就照着上次的菜色各来一份,摆上两个锅子,都要红白鸳鸯味的。”他是怕姚星阑吃不惯辣的,白锅还是清淡,火锅口味就要重一些。“鸳鸯锅?这名字倒是起得好。”姚星阑笑了笑,她嗓音不像时下女子的清脆温柔,反倒有一种醇厚的韵味。掌柜的听着愣了愣,旋即忙不迭地点头,“夫人这声音一听就是高门大户里出来的,气度斐然,与大人正在登对。”梁州人大多说话直来直往不拐弯,喜欢好恶都明白地写在脸上,掌柜的虽然迎来送往的客人多,处事稍稍圆滑了些,但这一番话却是出自真心。“算你有眼力劲儿。”景飒哈哈一笑,牵着姚星阑的手直往三楼而去。掌柜的还小跑着跟在后面,“大人与夫人鹣鲽情深,回头我也跟我们那口子好好说道说道,学学大人和夫人这模样才能恩爱到老。”一番话说得姚星阑都有几分不好意思了,幂笠下的脸庞升起了一抹红晕,着急着想要挣开景飒的手。“他说得对,你害羞什么?”哪里知道景飒却不舍得放开,直将她牵上了三楼。在二楼坐着烫火锅的魏莽目光在大堂里转悠了一阵,当瞧见景飒和姚星阑的时候他还愣了愣,虽然隔着幂笠看不真切,但他怎么就觉得那是那天和他掰腕子的姑娘?不过另一个男人竟然牵着她的手,他们是什么身份,夫妻?等着掌柜的从三楼退下之后,魏莽赶忙将他拉到了一旁,“付掌柜,向您打听个事?”“瞧魏少爷说的,您有什么话问就是了,我付某知道必定言无不尽。”付掌柜看了魏莽一眼,魏家武馆在梁州府城上也算排得上名号的,他们自然不好得罪,再说这魏莽虽然有时候是个二愣子,但人还算耿直。“刚才您引到三楼去的人……”魏莽刚开了口,那付掌柜便眼皮子一跳,正了正神色道:“你问这些干什么,那些可都是咱们惹不起的人,魏少爷我劝你别再打听。”景飒每次前来身后跟着的都是州府里的官兵,这样的排场不是哪位大人他就不信了。民不与官斗,他们升斗小民怎么可能打主意打到官家身上?“不,那位女子是他夫人吗?”魏莽急切地问了一句,实在是那一日见到姚星阑后他便日思夜想再也没办法从心里抹去。“那是当然。”付掌柜瞪了魏莽一眼,“那位大人和他家夫人很是恩爱,劝你别有什么非分之想。”刚才锅子端上来后,姚星阑便去了幂笠,付掌柜只偷偷地瞄了一眼便惊为天人。那是真的美啊,就像画里的仙女似的,就是年纪上看着轻了一些,和那位大人有些差着岁数,但谁说年纪大了就不能娶年轻姑娘了?城北孙员外都快五六十了,娶的十二房姨娘比他孙女都还小,有钱还不能办喜事吗,他才不信。再说这位大人看着便也不简易,有才干又有样貌,娶一房美貌的妻子怎么了?果真是这样吗?魏莽失魂落魄地坐回了二楼的椅子上,几个狐朋狗友再唤他吃什么都不香了,他脑中思绪转个不停,却都只有一个念头,原来她不远千里寻到梁州来只为找她的夫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