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飒是偷偷潜入的梁州,所以他的行踪是不能被人知晓的,无处乎他要住在一个这样僻静的院子里,而非住在城府的王府中。室内静静燃着熏香,是茉莉花的味道,带着一股清甜微冷的香气。景飒坐在椅子上,姚星阑便静静地靠在他怀里。“这一路是不是吃了很多的苦?”姚星阑轻轻地扯着景飒的衣袖,原本壮硕的身躯现在竟然让她感觉到单薄,他消瘦了很多。景飒轻咳了几声,双手拥着姚星阑,贪婪地吸取着她的温度,“不苦,就是没走习惯沼泽,你也知道这里毒虫毒蛇都多,若不是我随身备着药,只怕都已经走不出来……”“我早知道你要这样做便会阻止你。”姚星阑哼了一声,揪紧了景飒的衣袖,一双美目狠狠瞪他,“普通人这样走上一遭命都得没了,你以为自己有九条命吗?”“这不是也没料到,如果不是那场洪水。”景飒轻声哄着姚星阑,在他眼中她一直是沉稳淡定的,难得有为他情绪失控的时候,他心里甜丝丝的。是的,如果不是那场洪水,他也不会趁机来到梁州实施他的计划。渭城的那场战役是他部署的,接下来几座城池的攻防也有策略,他相信就算他暂时离开,姚星亮也能独掌大局,更何况陈昭还回到了军中,有他们在南疆稳了。虽然身处梁州,但南疆的战报也随时都搁在他的桌上,景飒有他自己的打算。“是啊,那场洪水谁也没有料到……”姚星阑的声音也轻了下来,“渭城死了一些人,如今在闹疫病,京中的粮食药品没有跟上,现在陈昭他们撑得也不容易。”“我会调集梁州的大夫前往支援,还有药品也会为他们筹集,不会有事的。”景飒紧紧握住了姚星阑的手,怕她担忧又道:“自然不会以我的名义,你放心。”姚星阑点了点头,又与景飒说了会话,景飒才问起她是怎么到的梁州,“你是不是绕路过来的,知道我可能会潜入梁州。”毕竟沼泽密林那里的路太过艰险,就算是熟悉那里的南疆人也不敢轻易从那里直通而过,更不要说姚星阑这个姑娘。她还带着红翡。“我就是从沼泽密林一路寻你而来的。”姚星阑目光晶亮地看向景飒,“途中凑巧买到了一只寻踪蝶,若不是它寻着你的味而来,我找不到你在这里,也自然寻不到这个院子。”“什么?”景飒却是满脸震惊,赶忙把姚星阑看了又看,除了面容有些疲倦以外他看不出她受了什么伤,“是不是受的伤在衣服里面?有没有被毒虫和毒蛇咬伤?”这可真是急死他了!依景飒从前的脾性,他恨不得将姚星阑从头剥到脚,好好地检查她有没有哪一处受了伤。可他不能,他们还没行礼拜堂,他不能逾越,虽然俩人的亲密程度已经直线上升,可是他还是不能迈出那最后一步。“我没事。”姚星阑拍拍景飒的手示意他别担心,又眨眨眼道:“我和红翡其实是飞过来的。”能飞过来,那就不用趟过那些沼泽密林,她们走的空中,最大的危机也就是遇到过毒蜂和飞蛇。但毒蜂的速度快不过大雕,它们追不上。至于飞蛇的威胁也已经被鹰群给解决了,所以她们能到这里也算不得多艰险,至少没有景飒走得这般辛苦。“飞过来的?”景飒没明白,“怎么飞?”他是听过有人在双臂绑上轻薄防风的牛皮纸,并且做成翅膀的模样,用以在高地往下时飞翔着陆,但这都只能是近距离的,并且还不容易控制好方向,甚至降落地点都没办法估算,若是碰到不好的天气更可能从半空中摔落而下,尸骨无存。景飒的焦急和担忧都写在了脸上,便听姚星阑轻轻说道:“我在北地时曾经救过两只小雕,养了它们十年,只是回京城的时候没有带上罢了,这一次我让红翡去北地把它们给我找来了,所以是骑着它们过来的。”“果真是吗?”景飒眼睛一亮,他在山上习武的时候也和山里的飞禽走兽相处得不错,但若是说要驭兽只怕还不行。姚星阑能够收服两只大雕,这也是她的机缘。“自然,得空了我带你去看它们。”姚星阑点了点头,又与景飒说了一会儿话,嗓音渐渐低沉了下去。她找了他许久,从夏天到秋天,如今已经入冬。她的心一直撑着,如今在见到他的那一刻终于落地。现在,姚星阑只想好好地睡一觉。……第二日睁眼的时候,景飒还守在她的床榻边上,姚星阑眨了眨眼,还有些不真实的感觉。所以,他们真的在梁州?“醒了,先喝些粥,一会儿我带你去泡泡温泉,洗洗你一身的疲惫。”景飒在姚星阑醒的那一刻也睁开了眼,“这里没有女子的衣物,我让红翡出去采买一些,一会儿你泡了温泉可以用。”景飒那么细心周到,姚星阑的唇角都不由扬起了一抹笑意。她梦中的和景飒在梁州的生活不就是这样吗?平淡、美好,但是真实可以把握,毕竟京城中那些争权夺利,她更愿意和他偏安一隅,过他们自在的日子。温泉池在院子后方,还是相连的两个池子。雾气氤氲着好似仙境。景飒将姚星阑带到这里便要离开,又对她交待,“一会儿走那里上,有台阶,池子里滑,你动作慢些,不要摔倒了。”姚星阑“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景飒不解,便听她道:“我想到第一次见你的场景。”是的,这辈子第一次。那个时候她在泡温泉,而景飒受伤了从天而降,若不是认出了他的脸,恐怕她都要将他溺毙在池中,而他确实也昏倒在了池里。“不准想!”景飒揪了揪姚星阑的脸蛋,那可是他的黑历史。不过那在池水中的惊鸿一瞥,让他记住了眼前的这个女子,并且再也无法将她从心头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