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管事不必多礼。采蘩道,我对雯婆婆说过了,不用送使唤人来。 林管事微微抬头,我来是钥少爷吩咐的。少爷说姑娘喜清静,不惯生人服侍左右,要是他熟悉的,才会勉qiáng受了。所以从今日起,四房里的人会照顾姑娘。老太爷和老夫人都准了。 那个会算计的小大人。采蘩蹙眉,嘴角却弯,那就有劳林管事。 林管事见她没推,恭敬道,这是雨清雪清,自小入府,也懂规矩,服侍日常起居十分妥贴。那两个年纪小些,叫桃枝杏枝,gān活挺麻利,给姑娘清扫园子。本想再多带几个人来,但又怕扰了清静。若是人手不够,姑娘只管告诉雨清,也可找小的来。 采蘩最好一个都不要,四个更嫌多,但林管事显然比雯婆子多用真心,她不能任xing落人面子,只是点头说谢。 这就在莲园暂时安顿下来了。 第二日,姬钥带雅雅过来吃午膳,等饭菜上桌,他就把婢女们都遣到屋外去。 采蘩知道他有事商量,给雅雅夹满一碗菜,到在自己家了,还有什么话要偷偷说? 爹娘遇害另有内qíng的事要跟祖父和伯伯们说么?姬钥见使女们乖顺,采蘩也似乎没有怨色,心中暗暗放心。 你还没说?采蘩却诧异,为何? 姬钥翻白眼,之前不是你说不要告诉别人的吗? 采蘩也翻白眼,那时在向家船上,他们跟你们不对,自然不能完全放心。冷瞳一定,难道你怀疑你爹娘的死是自家人下得手? 姬钥一吓,急忙摇手,当然不是。我们几房很和睦,也十分亲近。 那就说啊,为何要问我?采蘩对他很和睦十分亲近的说法不太听得进去,有人就有事非,还是这么大的家族。不说嫡长嫡幼,嫡庶之中都不知道有多少冲突。姬钥毕竟才十二岁,父母不可能跟他说这些。 你要不太确定,就先跟祖父说。虎毒不食子,那两位老人家对她态度冷淡,但对自己儿子的悲痛万分真切,她没有理由猜忌,若那些人还想要害你和雅雅,至少你祖父有力量保护你们。总不能躲在家里,一辈子不出门。 姬钥其实也有这想法,可采蘩这么说了之后,他才觉得能跟祖父话实qíng。 吃完饭,本该要回澄明园的,但雅雅闹小脾气不肯走,非要在采蘩chuáng上睡午觉。姬钥乐得赖着,同时也有意向祖父母展示采蘩的重要,便让雪清去说吃了晚饭再过去。 采蘩随他折腾,只做自己,钥匙给我一把吧。 什么钥匙?在书房里,姬钥看到案上合着一本金刚经,你随蟒老大,也修身养xing起来了?嗯——还有,你字好像也越识越多了。哼哼,翻也不翻,因为经书无趣。 采蘩无意一再qiáng调自己没学识,我看到莲园外有道小门,听说是通到外边的,专供四房的人出入。我问了林管事,钥匙得由主家准了才能给,你让人配一副给我。 姐姐真是不客气。姬钥听她说得理所当然,我就回答你,不给。 采蘩冷眼一瞥,为何不给? 你身份等同姬家千金,哪能随便拿了钥匙出门?先说好,我不是防你跑了。姬钥鼻子顶得老高,神气活现。 小子,你就一个人自言自语吧,一点儿眼力都没有。采蘩讥笑,你不给我钥匙,我就走大门。我是你家的贵客呢,出个门谁还能拦我。 姬钥知道她说祖父母的态度,却信心十足,等着瞧。但也不倔到底,你出门做什么? 我爹埋在荒野,想找给香火鼎盛的寺庙求个名号牌位,每年也好祭奠他。姬家人在商量姬明夫妇的丧仪,让她决心也要为自己的父亲略尽孝意。 姬钥半晌不语,然后说道,祖父已经派人前往金铃谷带回爹娘的遗体,但丧礼不延,以衣冠下冢,就在十日之后。你能否冠上姬姓虽然祖父母尚未决定,但凭两件信物,你的义女身份无人能否掉,所以到下葬那日,你需——怕她恼,故而犹豫,为我爹娘披麻戴孝,随棺前往姬族墓地哭灵。 采蘩却答应得gān脆,应该的。 昨日义父义母一喊出口,她就知道无论如何要走个过场。对父亲的不孝,是她今生怎么做都没办法弥补的最痛。因此虽然姬明夫妇并不真是自己的义父母,但他们实实在在暗中相助过自己,披麻戴孝和哭灵都无可厚非,甚至某种意义上,自己渴望能如此,平抚一点对父亲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