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管事呆住。 蟒花嘿一声,说得没错!又对刘管事道,货舱你是包下来了,这几位也没占货舱的一点地方,你们各归各。 在蟒花说话的当儿,船没有照刘管事所喊的停下,已经离开码头。 这巨阙明明是货船,怎么变成了货客两用?但契约中确实只包了货舱,当时他压根没想到蟒花打算赚外快,蟒老大,你可知道这批货贵重得很?万一有什么闪失,你要赔很多银子的。无论如何,这可是白纸黑字。 刘管事把心放到肚子里,你瞧瞧这三位客人,有本事捣坏你的货吗?况且我老蟒说话算数。只要在巨阙上的,管它是人还是货,绝对出不了事。蟒花拍胸脯保证,又坏笑着补一句,除非天灾。 采蘩睁大了眼。他这会儿才说,早gān嘛了?死要银子不吭气的家伙。 大家不用这副表qíng,冬天风是大了点,但沣水平坦,小河掀不起大làng,顶多就是折腾几天。蟒花钻进甲板上唯一的舱中,继续睡午觉。 还说不是贼船?姬钥气鼓鼓得朝采蘩瞪。 采蘩看着两旁景色倒退,这么下去,你到家就变成青蛙了。动不动就瞪。 雅雅在一边学青蛙跳,还呱呱叫,嗲声嗲气问采蘩,姐姐,像不像青蛙? 不知道他们的爹娘怎么教的,一个聪明得像大人,老气横秋,一个可爱又活泼,又敢说又敢做。采蘩让小丫头逗笑,直道像得很。 姬钥哭笑不得。姬雅是他的亲妹子,却和采蘩更亲近,动辄撒娇,许是把她当成娘一般全然信任。想到这儿,他心头又难受起来。 采蘩只当没瞧见,笑盈盈抱雅雅在膝头。她既不会像前世那样卑微,也不会随意付出真心。羡慕雅雅年纪小容易忘记伤痛,能笑得那么天真无邪。她虽然重生,却常感觉喘不上气,背负沉重,要很努力才可以不回想过去。 刘管事因为三人突然出现正恶盯着,先是以衣着断定不过是穷鬼,再看到采蘩的笑容,眼睛贼亮。居然是个妖娆的美人啊!他瞧着瞧着,心中骚动起来。船上日子本来枯燥,有美可狎,也好。于是,放下跟蟒花争论的打算,眯眼偷乐,往底舱走去。 一路顺风顺水,但清静不过两日,就来事了。 啊——夜深人静的这晚,突然有人发出一声惨叫。 蟒花白天睡足了,晚上jīng神焕发,听得这声凄呼,立刻脚下生风,敏捷跃到舱底。一边是货舱,一边是客舱。客舱一隔三,中间是兄弟们轮休睡觉的,两头则分别住了刘管事他们和姐弟仨。声音却发自货舱。 胡子紧跟着他,怪道,深更半夜怎么有人在货舱里? 蟒花眼神凛凛,自然是不安守本分的人。 他从木架上拔了一支灯笼就往里走,货舱里装满了东西,只留着一人可过的走道。灯光照不到的地方,有人发出杀猪般的叫唤。 杀人啦,救命啊。 一声冷哼。 这声音?蟒花突然回头对胡子说,你到门口守着,别让兄弟们进来凑热闹,就这么一块屁大点儿的地。 胡子挠挠头,老大,让我瞧一眼呗。 到门外去。蟒花作势要踹。 胡子连退好几步,踮着脚尖,却什么都看不见,又怕老大真火了,只得不qíng不愿退出去当门神。 蟒花走到深处,以胡子听不到的音量问道,谁在那里? 耳边传来呜呜声,就在拐角。蟒花大步一跨,手里的灯猛地晃过去,眼睛不由睁圆。那里有三个人。一个是叫阿钥的少年,面仆地一动不动,似乎昏迷不醒。一个是刘管事,也躺着,但面朝上,小冠滚落一旁,仔细看就能发现它是被切下来的,而且连着发髻。而捂住刘管事嘴,一把银光闪闪的尖刀直抵他的咽喉,膝盖压着他的胸膛,神qíng冰冷的女子,是采蘩。 她云鬓有些歪垂,发丝在苍白的双颊微散,呼吸急促而沉重,衣裙皱得厉害。她在发抖,但她一眼看过来,目光中的幽森令蟒花遍体生寒。这个柔弱的女子究竟从何处寻得勇气? 大妹子,这是怎么回事?他撇开视线,故作环顾四周。 这个色鬼将我骗到货舱意图不轨。蟒老大,我以为在你的船上不会出这样的事才对。她腰间藏刀,从不敢离身,防得就是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