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幕即将降临,最后一抹残阳挂在天际不肯落幕,颜知非已经忙得直不起腰,瘫软在靠椅上休息时,她喃喃自语一般地问正在画图的邵琅远:“那个可儿小姐虽然讨厌了点,但她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邵琅远没有停笔,问她:“你改主意了?”颜知非一口否了:“你都不怕我怕什么?”但她很快又怂了,说道:“我在想,你是不是做两手准备比较好?一边按我的意思做一件旗袍,一边按她的意思做一件旗袍。多一个备选,总归不会错。”邵琅远没作声,颜知非追着问:“你怎么不说话。”他只简单说了几个字:“我自有分寸。”既然他“有分寸”,那颜知非就不操这份心了,她道:“不管是对是错,我都尽心尽力地帮你了,现在该你帮我了。”邵琅远知道她说的是关于白玥的事,他已计划好今天去见一见爷爷。邵琅远不在别墅的那个晚上,颜知非有种难以遏制的激动。她幻想整栋别墅都是她一个人的,佣人忙碌,小心地伺候着她。唉,要是当年爷爷肯出山,也开个做旗袍的店,上海哪里还有邵家的上海织锦旗庄什么事?她颜知非也可以过上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多金生活~想想都美。清晨,一个电话把颜知非从美滋滋的睡梦里给吵醒了。本以为是邵琅远催她染布做旗袍,迷迷糊糊地接起床头的电话后,才发现不是邵琅远,总算松了口气。“非非,你真在琅远的新家?”是戚歌的声音,诧异、惊愕,还有几分痛心,大概像陆冬利一样把她当成拜金的灰姑娘了。颜知非不耐烦地回他:“有话说话,没话挂了!”“别别别!”戚歌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我有事要找你帮忙,你快起床,我马上来接你。”“什么忙?”她累得腰酸背痛,睡了一晚上也没有恢复,哪有心思帮他的忙。戚歌不肯说,只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戚歌抢先挂了电话。颜知非懒得理,只想睡觉。电话一挂断,她就用被子蒙住了头,很快就又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刺耳的警报声响起,把颜知非给惊醒了,她好奇地走到阳台上往外看,顿时傻眼了。她晾晒染布的地方站满了保安,各个手持电棍,戒备森严。被他们包围的人有点眼熟,细看,是戚歌!戚歌陪着笑脸解释着,保安们却步步朝他逼近,恨不得将电棍抵在他身上。戚歌突然看到了站在阳台上的颜知非,顿时喊了起来:“非非!非非快来帮我!非非!”狼嚎似的,都破音了。当颜知非换好衣服赶到后院时,戚歌已经被保安电倒在地了。戚歌看见颜知非来了,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他咬着牙关挤出一句话:“非非……救我……”颜知非像没听见似的,冲向掉落在草甸子,心疼地捡起地上的染布,念念有词:“还好没弄脏……”戚歌哭了,“我一个大活人要被弄死了啊,看不见吗?居然去捡一块破布!”颜知非把戚歌从地上拉起来,保安见二人确实认识,又问清楚了来龙去脉,才终于离开了。受伤的戚歌一瘸一拐地上了车,让颜知非坐到副驾,说让她陪他去看一场戏。颜知非对戏不感兴趣,但戚歌说他对邵添关的了解远比邵琅远要深,他可以帮助颜知非得到关于白玥的消息,前提是颜知非陪他去看这出戏。还以为真有戏看,谁知到的地方却是家咖啡厅,他俩一到,一个满脸堆着热情笑意的女人就迎了上来,还直夸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夸得颜知非以为是在参加婚礼。听了很久之后,颜知非总算明白一点儿意思了,她被拖来相亲了!相亲对象还是把她拐骗来的戚歌!那个一开口就没停过的中年女人是媒婆!颜知非满脸疑惑,本以为戚歌可以告诉她究竟怎么回事,谁知戚歌也是一头雾水。“不是说看戏吗?”颜知非想走了。戚歌叫屈,说道:“我哪儿知道老爷子在搞什么鬼?他说给我安排了相亲,如果我不肯来,就断了我的粮草,如果我肯来,就给我一张可以随便刷的卡。”“条件这么丰厚,我当然要来了,我哪儿知道他说的相亲对象会是你?”媒婆见缝插针地卡进来说话:“天作之合,天意如此,你们俩要是结婚了,一定会子孙满堂,幸福百年的。”戚歌不耐烦地打断了媒婆的话,说道:“你们怎么知道我会把她带来?万一她不来呢?”媒婆道:“你们的事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是接了你爷爷的通知,来这里等二位。没想到这一见面,还真让我看出来点儿名堂,你俩真是天作之合。”戚歌又不耐烦了,“你翻来覆去就那一个词,就不能换点儿新鲜的话说?”媒婆顿时来了兴趣,两片嘴唇又快速地开合起来,一大串一大串的话从她嘴里蹦出来,听得颜知非和戚歌想逃。戚歌递给颜知非一个眼神,一个扔下媒婆逃走的计划孕育而生,只可惜,他俩刚起身就被媒婆给拽了回来。“您二位就别走了,我算是看出来了,就算没有我做媒,你俩也会走到一起的。这样好了,如果你们嫌我碍事,我现在就走。相亲这种事,还是得给你们俩多制造相处的机会。”媒婆总算肯罢休了,戚歌和颜知非都松了一口气。媒婆刚转身,就看到了邵琅远。邵琅远的脸色不大对,但媒婆还是热情地冲他打招呼,还说道:“见过小先生,小先生越来越帅气潇洒了,下回要是有瞧上的姑娘可以来找我啊,我做媒还从来没失手过。”媒婆脸上的笑慢慢僵硬下来,因为她发现邵琅远脸色越来越不对了,吓得她赶紧溜了。邵琅远一出现,戚歌顿时感觉到气氛诡异,不敢做声,只想溜走。“琅……琅远,好巧……”戚歌尽力控制自己,没想到话一出口,嘴唇就颤抖起来。邵琅远不动声色地说了句:“白阿婆的事已经交代清楚了?”“还没。”戚歌在邵琅远面前据跟犯了错的学生进了教导主任的办公室。邵琅远又对颜知非道:“做旗袍的事还得辛苦你,所以我来接你了。”颜知非早就想走了,刚才听那媒婆说那么多话,听得她脑瓜仁都疼。颜知非上了邵琅远的车绝尘而去,坐在玻璃窗前的戚歌怅然若失,好像有东西在他心口甜蜜萌芽,却在刚冒头的时候就被掐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