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琅远在邵家人都想撵走颜知非的时候,要将她留下。在大家都想留下她,好把她的旗袍据为己有的时候,邵琅远却安排车把她给放走了。如今颜知非总算逃出生天,他却又想把她带回去。别说颜知非看不懂了,就连把邵家事洞察得一清二楚的陆管家也是一头雾水。邵琅远道:“一开始我想把你留下,只是想跟他们唱反调。我刚回国,他们各个都想让我臣服邵家新格局,想让我知进退,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时隔六年再看邵家,当真是精彩。”“当陆管家给你腾房间想留你时,你心里也很清楚,他们是冲着你身上的旗袍来的,你只有逃走,才能保证旗袍不落到他们手里。”颜知非凝望着邵琅远深不见底的眼眸,问他:“那现在呢?”他现在负责做薛老师的旗袍,邵家已经没有存货可以供他发挥了,时间又紧到没有办法慢慢找灵感慢慢设计,不从她这儿拿个现成的过去难不成要“交白卷”吗?所以,他对她的好,只是一场利用?邵琅远回答她:“现在,邵家暂时由我说了算,没人能打你的主意,也没人能动你的旗袍。”颜知非目光锁住桌案上还在淌水的包袱,说道:“我听说有个地方叫银行,银行有种东西叫保险柜,我可以租一个保险柜存放旗袍。”“谁告诉你的?”邵琅远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颜知非指了指窗户外,“他们。”“哪个他们?”邵琅远追问。见回避不过,颜知非只好回答:“戚歌……”“他的话你不能信。”邵琅远下了断言,随后觉得自己太武断,为她分析起来:“我很了解他,他确实不是个有坏心眼的人,善良又心软,是个难得的好朋友。但是你和他不是朋友,他会把你骗得团团转。”颜知非道:“我想过了,银行是正规地方,保险柜又有密码,没人能偷走里面的东西,放在里面最保险。”邵琅远却说:“一,租保险柜很贵,你没钱。二,不要想着戚歌会给你钱,君子不食嗟来之食,他的钱你不能要。三,旗袍需要护理,别把你爷爷半辈子的心血随便搁置,还随随便便泡进水里。”其实颜知非不带装旗袍的箱子,多少有点儿故意的意思。她心疼爷爷花了半辈子心血做成的一件古法小旗袍,但一想到收到旗袍的人是奶奶的心头刺,她就怄气。她觉得自己要带去的是一份心意,旗袍怎么样并不重要,所以,是可以马虎一点的吧?邵琅远语气温和了很多,他道:“既然你找上我们邵家,我们就不会不管。你跟我回去,没人敢动旗袍也没人敢动你。我也会想办法帮你找人,对我来说,在上海找个人,应该不难。等你把旗袍送到,我再安排你回青古邬,从此两不相欠。”他的计划没有任何问题。颜知非也正需要一个合理的回到邵家的理由。她道:“虽然我很不想回到邵家,但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我跟你回去。”邵琅远指了指包袱:“旗袍要尽快送去打理,你可以跟着,以防出差错。”颜知非点头。当邵琅远拉开房门看到戚家老爷子贴在门板上的滑稽样子时,一时间有些错愕,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戚家老爷子在大上海的名声比邵添关可响亮多了,生意场上谁人不敬重他?素日里谁不怕他?就连随随便便都能把戚家搞得乌烟瘴气的戚歌,见了老爷子也瞬间偃旗息鼓,只有认怂投降的份儿。就是这么一个人人害怕的主,此刻却跟个孩子似的趴在门板上听人说话,还被抓了现行。“先生!”老园丁跑了过来,“我刚才说错了,管家没在书房,他出去办事去了。”戚家老爷子的脸色总算由红转为寻常,他冷冰冰地撂下一句:“也不说清楚!没用!”就快步离开了。走到角落,戚老先生心痛又无奈地自言自语:“那小丫头看上去跟琅远那小子很亲近,难不成戚歌要输给琅远?”“戚歌那倒霉孩子,没有女人缘,不像我。算了,随缘。”“不行!我得帮,不帮他我怎么早日抱上曾孙子?那小丫头身体结实,还会游泳,好生养!”园丁追上来,还没开口关心他两句,戚老先生因为被他打断思路而恼怒,瞪了他一眼就走了。看着戚老先生的背影,老园丁无奈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老一小有什么区别?咳!”戚歌还等着颜知非去找他,两人一起去银行存旗袍。到底是邵琅远了解他,他这么折腾就是想趁存旗袍的空当,好好看一看传说中颜大师的亲手巨作!可是,天都黑了还没等来颜知非。同样发愁的还有戚歌的爷爷,他坐在书房里徘徊良久,一支雪茄已经燃尽。戚家的管家有两个,一男一女,来的是个中年女人,来打扫书房时见他还在,便仓皇地要退出。老头子叫住了她,盯了她半晌才终于开口:“你……会不会撮合姻缘?”“姻缘?”王妈眼里精光流转,“老先生你总算肯续弦了。”戚老先生胸口一窒,“你只管回答我会不会。”王妈一开口就停不下来,有条有理地跟他讲说媒的金科玉律。“你到底会不会?”戚老先生下定决心撮合颜知非和戚歌,但他只懂做生意,不懂谈恋爱,所以只能“不耻下问”。“不会。”王妈回答得干脆利落。她刚才讲那一通大道理的时候,戚老先生心里充满了期待,然而,干脆利落的两个字直接切断了他的念想。“但我可以给你找个厉害的媒人,你放心,她从没失手过。她曾经放下豪言,如有失手,将永不做媒。”王妈道。戚老先生心中重新燃起希望。“那好!”他有些激动,“把她给我找来。”戚老先生要撮合颜知非和戚歌,除了想早点抱曾孙之外,还因为颜知非和邵琅远口中那件旗袍。戚老先生不是旗袍人,也不像戚歌那样痴迷旗袍,他是个生意人,他嗅到了巨大的商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