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折戏唱罢,余音袅袅,绕梁不绝。 南宝衣信步走来,跪坐在他身侧,真诚道:“二哥哥,你不是喜欢花吗?我刚刚唱的一段戏,选自《桃花扇》,戏词里描写的桃花十分凄美动人呢。” 她收拢折扇,笑眯眯拱手:“二哥哥,我祝你前程似锦,权倾天下!” 萧弈后知后觉。 原来,这段戏就是小姑娘的贺礼。 原来,她是为了他才去学戏。 他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砰”地一声,像是暖阳里碎化开的麦芽糖,蔓延开丝丝缕缕的甜。 他悄悄勾了勾薄唇。 然而他的眉目依旧冷峻如山,淡淡斥责:“大家闺秀,怎么学起伶人来了?不检点。” 南宝衣憋闷。 虽然听起来只有几句唱词,但她可是学了足足一个时辰呢! 就是因为他要死要活,非要她送什么鬼贺礼! 现在倒好,他居然骂她不检点! 权臣大人也忒难讨好了! 她委屈的很,不悦地扭过小脸。 萧弈看她小脸涂脂抹粉,样子又十分委屈,于是吩咐余味去打一盆温水。 他亲自拧了帕子,要给她擦脸。 南宝衣想起巴掌印,急忙道:“我回屋再洗,你别弄坏了我的妆!” 可是已经晚了。 萧弈擦了两下,就看见她脸颊上多出的指印红痕。 狭眸骤然阴冷。 他沉声:“谁打的?” 南宝衣有点儿难堪,抱着折扇不说话。 “南宝衣!”少年的语调重了两分。 “是张远望打的……”南宝衣像是做错事的孩子般垂下脑袋,“我揭穿了他的真面目,他恼羞成怒,就打了我一巴掌……姐姐看见他动手,就彻底和他断绝了关系。所以我寻思着,这一巴掌,算是值得的。” 萧弈眼底翻涌着暴怒。 从前的南娇娇多么娇蛮任性啊,成日作天作地,看谁不顺眼都要使点儿小绊子。 虽然蠢了点,但至少不会受委屈。 如今的南娇娇事事小心翼翼,事事为别人着想,可她怎么就不为她自己想想? 这样的南娇娇,令萧弈生气。 他把帕子丢进水盆,冷冷道:“余味,送五小姐回屋。” 南宝衣吃惊地看着他。 少年面无表情地翻开书卷。 他知道她挨打了,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不说…… 果然,权臣大人年少时就十分冷漠,所以将来才会视人命如草芥。 她心里没来由地涌出委屈,不开心地随余味回屋。 萧弈翻了几页书,却根本看不进去。 他扔掉书,“十苦。” 黑衣暗卫悄然出现,“主子有何吩咐?” “去废了张远望的右手。” 十苦感动不已。 他家主子真的很疼爱幼妹呀! 他家主子是难得的好哥哥呀! 十苦走到山斋门口,研究了一下自己胳膊,忽然转身道:“主子啊,你觉得从哪里砍手比较合适?是手腕,还是肘关节,或者干脆从肩膀那里全砍了?” 萧弈不悦:“我如今入仕为官,怎可再做如此血腥之事?” 蹲在角落看书的十言,插嘴道:“十苦,咱们主子为父母官,慈悲心肠,怎么能砍人手呢?主子的意思是,要不动声色地、委婉地废掉张远望的右手,不能见血那种。” 不动声色地、委婉地废掉张远望的右手? 还不能见血? 十苦挠着头,为难地走了出去。 明月当窗,落英缤纷。 山斋里残留着小姑娘特有的芙蓉香。 萧弈捻了捻压胜钱。 她是那么骄傲的小姑娘,却愿意为他扮成青衣小生,为他放下身段去学戏…… 南娇娇,到底是把他放在了心上吧? 萧弈忽然觉得,眼中的明月,似乎因她而圆满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