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春日艳阳,天朗气明。 南府花园里有座八角红漆凉亭,八角垂落细密精致的竹帘,习习春风吹拂着帘幕,隐隐绰绰露出亭子里的小美人。 南宝衣坐在石桌前,正仔细临帖。 萧弈说她字太丑,给了她几本字帖,叫她今天练二十张大字。 写了一会儿,她搁下毛笔,软软地伸了个懒腰,身后的荷叶突然道:“小姐,那不是三老爷吗?” “我爹?” 南宝衣起身走过去。 她躲在竹帘后,瞧见自家老爹拎着什锦记的糖盒,正穿过花径。 什锦记的桃花糖盒在蜀中很有名,是花梨木雕琢而成,按住中间的圆盖子,可以旋转出五枚桃花瓣形状的盒屉,盒屉里盛着五种味道的糖球,精致剔透,非常受小孩子欢迎。 她幼时最喜欢桃花糖盒,昨儿跟父亲提了一嘴,没想到他竟然放在了心上,这就去给她买糖了…… 南宝衣心里暖暖的,正要跑出去,却看见一道白色身影拦在了父亲面前。 南胭弱柳扶风般向南广屈膝行礼,“给爹爹请安,爹爹这是要去哪儿?” “哦,我去朝闻院看看你妹妹。” 南胭捏着帕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昨晚她在屋子里等了很久,不仅没能等来分到嫁妆的好消息,就连父亲都不见了踪影。 她今天早上去给父亲请安,可小厮说他一大早就出了府。 她的目光落在糖盒上,“这糖盒……” 南广“啊”了声,顿时有些尴尬,连忙把糖盒藏在背后,支支吾吾道:“这糖,这糖……” “是买给妹妹的吧?”南胭落寞,“我知道您疼她,应该的,应该买糖哄她的。” 这么说着,眼圈却红了。 南广慌了,“胭儿误会啦,这糖哪里是买给你妹妹的,这是买给你的呀!快拿着,别哭了呀,多叫人心疼!” 南胭抱住他塞过来的糖盒,十分委屈:“祖母偏疼妹妹,我今天早上去请安,连她的院子都进不去……爹爹,妹妹有很多人疼,可我只有您……” 她呜呜咽咽地扑进南广怀里。 南广的心都要化了! 他禁不住怜惜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可怜见的,改明儿我找你祖母讲讲道理。都是南家的女儿,怎么可以厚此薄彼呢?” 南胭擦了擦眼泪,小心翼翼牵住他的袖角,“爹爹,我能不能和您一块儿用午膳?厨房送去的菜肴都是些清汤寡水,这日子女儿快要过不下去了……” “走,我带你去外面下馆子!” “能不能带上娘亲啊?咱们一家好几天没一块儿吃饭了呢。” “好好好!” 父女俩有说有笑地离开了花园。 八角凉亭。 南宝衣倚在红漆柱上,白嫩娇美的小脸满是黯然。 指甲无意识地抠刮着朱漆,她爹和柳氏他们是一家人,那她算什么? 他的耳根子那么软,南胭哭两句,他就把送给她的糖盒给了南胭…… 这些年都是如此,他天天住在外面风流快活,逢年过节和柳氏他们吃团圆饭时,大约永远想不到,府里还有个小女儿,孤零零地盼着他回府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