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免他又紧张僵硬,我马上装出病痛的样子,兰章果真关注到我身上,全是同情和心疼。 但我忘了,我上厕所是要人手把手侍弄的。 可是在兰章面前,我死活不肯,反正我就觉得他不能目睹沾上我排泄的臭东西臭气。 就是不行。 兰章反而哄孩子似的劝我排水排便,我猜想傻子爹肯定有过当众尿尿不知规矩的孩童行为。 我在便壶前面红耳赤,兰章忧心的说:“你憋着会伤身体。” 啊啊啊啊啊! 我什么没见过?更丢人的也干过! 但我就是不想兰章看到我那副样子! 弄得我现在比他紧张新婚还要紧张。 在我的抗争下,终于给我加了屏风,兰章的身影在外面等。 他是被火焰封印的绝世美男,就算皮肤有不自然的起伏,但整个侧影是真的俊秀好看。 我犹豫寡断,断断续续的完成新陈代谢。 兰章还拧眉问我,“你肠胃可好?找名医来看看。” 我装昏躺被窝里,兰章跟着挨到我身侧温暖我,不久耳边听到纸页翻动。 我合上眼睛,享受这一刻的安宁。 兰章轻轻推我起来的时候,我感觉好多了,只要不服毒,这副身体的恢复能力很快。 我能正常下地,但兰章还是蹙眉叫我多休养。 我说:“兰章,凤印就给你了,皇宫都交给你,我有个皇帝私库,全部都给你管,私库里的东西你爱拿多少拿多少,都是你的。” 其实我根本不知道私库里面有啥东西,国库本来就穷,万一皇帝私库里就几个铜板呢? 不行我得赚到钱让它填充起来,兰章身体底子差,不能用不好的东西养……. 小宫男红起脸偷瞧卧床的我宛如瘦孔雀开屏,努力要宠新皇后,兰章皱眉,“你少说些话,别又喘起来。” 我接着说起宫里改成农庄和药地自养和售卖、还有搭建沟壕备战的想法,兰章很意外。 当然首先得节省开支,解决宫里的花费,我相信兰章,但也不想让他太费心力精力累着,就说:“我以前偷跑出去玩,在外面遇到两个会经商的谷梁兄弟,他们支撑起家族庄园的生意,接济路过的穷书生找入赘妻子,有魄力有头脑,熟悉外面的行情买卖。让这对兄弟进宫当职,帮你处理皇宫事务,经营农田药地和珍禽异兽出产,怎么样?” 兰章眯起眼睛,冷笑一声。 “微服偷跑出去玩,就记住了这两个兄弟?” 我装傻充愣,“他们问我是不是书生,你看我像?肯定没看上,这俩男商人头脑精明着呢。” 兰章冷哼,“我会好好核查这对谷梁兄弟是否如你所说的有头脑。” 我把头枕到他腿上,兰章垂眸看我一眼,翻动手里的书。 我开口,“还有一对未婚的情侣,是河上村的大翠和阿青,有情有义,女的进宫给我当侍卫,男的做你随从跟你学习怎么样?” 兰章疑惑,“从谷梁兄弟的庄子到河上村,你从前什么时候能偷跑出去这么长时间?” 我开始装昏,头一垂打起呼噜。 兰章给我掖好被子,他睡眠很浅,项珝动一下他就会醒来。 宫人点起小灯,兰章披衣服拿起一本书读,被窝里的项珝又冒出声音搭讪,“你看的什么?给我读读呀?” 他迟疑,“你真的要听书?” 项珝点头。 兰章怀疑之前不学无术的她其实是逃避睡不着,要听书本催眠。 兰章的声音可真好听。 我想。 “……..故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孰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于人乎?故从事于道者,道者同于道,德者同于德,失者同于失。” 前面反正讲的是狂风暴雨就算惨烈也不会永久,但后面的我就听不懂了。 我露出求知欲,脸上挂着‘我要学习’。 “小花,‘道者同于道,德者同于德,失者同于失。’什么意思?” 兰章意外的回答,“是说人经历过习惯于什么,会以什么方式做事。‘道者’是知道大势而顺应的人,‘德者’是力挽狂澜拨乱反正的人,‘失者’是因为经受失去和欺压,习惯了恶劣与不公,不分好坏跟恶者乱来的人。” 小女帝听了沉默。 兰章以为这些道理对她太复杂,正准备翻过去,却听到她问:“‘失者同于失‘什么意思?” 兰章想了想,解释说:“’失去‘的人会继续以’失去‘的方式解决问题。‘失去’的不止是财物或性命身体,也可以是天性本心和品质等等。所以习惯失去的人,会觉得失去的方式和路径才是做事和活着的常态。” 小皇帝又安静一阵子,兰章要翻书,她伸手按住他的手和那一页,停在那里出神。 她冷不丁说:“比如受过背叛、奴役和凶杀,一心要复仇的人,会习惯用怀疑杀戮铲除对手?” 兰章蹙眉,轻轻点头。 我又安静很久。 兰章的手放在我额头轻抚,关心的说:“读这个你累了?我念些容易的书吧。” 我自顾自继续说:“也比如有的受害人会回到凶手和恶人的环境里,或者继承重复恶人的暴行和是非观,因为已经习惯受残害和剥削,就觉得对别人也该这样,别人也该活在一样的失去和残缺中,这才是失者认为的’正常‘,所以‘失者同于失’…….” 兰章悲哀的叹气。 “是的。累朝积弊,上位者欺凌愚弄黔首,百姓成为‘失者’,已经很久了。” 我挨住他笑起来,“小老公,我要是接手把国治得不好,你会不会杀我?” 听我这么叫他,兰章耳根红了,掩饰的合上书咳嗽。 “倒行逆施,自会有人来清算抵抗……你别乱来就是了。”兰章垂下眼皮,不敢扭转烧伤的脸对住我,“别乱说话。” 我瞪大眼睛,接着问:“那’德者同于德‘应该怎么做?” 兰章沉默一阵,缓缓的说:“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人世开太平。” 我的眼睛冒出光。 好像灵魂被光明照耀,那道光又如同温暖而有力的水流,洗涤暗影和伤痕,一直滋润到心底深处。 对兰章,我是发自内心的敬佩倾慕。 脆弱又坚持道理的小书呆子,真是让人受不了。 我脸红的说:“小花,低头亲我一口成不成?” 在烧起的婚烛下,兰章面红如血的掉了书。 他结结巴巴,“虽、虽然我们今日成婚,但你身体不好,不能做那事的。” ’那事‘有什么稀奇啊。 长了撒尿的玩意儿谁不能干,本能得很。 俺是真的稀罕他,发自心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