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千年的宫墙建得厚实坚硬。 我骑马在皇宫四处巡守,骊水狼兵和伊睨弓手几次攻门,我抬枪冲出去就是一通狠搠,割下一颗颗头朝敌军人群里丢,吓得她们吱哇乱叫的退后,悚然看我。 尤其是伊睨人,能拔脑袋多少拔多少。 我就是记恨伊睨佳桂割了姑姑和表姐的头寄过来,女帝国军防全线崩溃,那我得还这个大礼。 今天割了一百多颗头,有西门后的狼女,东门外的弓兵。 全副武装的侍卫和官员在我背后欢呼,卖力杀敌。 我一枪砸得伊睨弓兵脑浆迸裂。 一个头戴青蓝长羽的锁子甲女人张开弓,连发三只飞箭过来,我长枪一扔,把那模样跟我一样大的姑娘捅下马去。 东门的伊睨弓兵沸腾。 我最后策马冲回宫门,其他人涌回去换班守皇宫。 兰章先红着眼睛过来摸我肩膀上中的两支箭,大夫来拔箭止血,我就跟兰章聊天。 兰章眼泪在眼眶打转,“再移两寸就到心脏了。” 我笑:“我觉得扎到心脏也未必死得了,下回试试。” 我几趟骑着马带人出宫门杀人抢兵器,主打的就是闪电突袭。 兰章瞪我:“你拿什么试的?这种事都能自大起来!” 我摆摆手,琢磨着说:“狼兵拼肉搏,我能来个几回,但是伊睨的这箭术实在是准确又远程轻省,时不时让我中个招,我也得学一个才好。” 兰章叹气,“伊睨的弓术天下最好,就算宫里有师父能教射艺,也比不过她们。” 这时候一个刚才跟我守宫的陆姓官员说:“最后那个被陛下射倒的人是伊睨佳桂的女儿,伊睨宝瑰。” 我顿时觉得可惜,当时回宫得太快了,“没打死?” 陆言官笑,“陛下好臂力,叛国贼伊睨佳桂必然怒不可遏。” “朕记住了,下次再见到那‘瑰宝’一定往死里弄,大家也都记住了!咱把‘瑰宝’脑袋放盐盒子里,送给伊睨佳桂!” 卸下兵甲的女人大笑起来。 陆言官夸道:“陛下有开国太祖之风。” 我问:“陆爱卿见过太祖?” 陆言官结舌。 她的帅儿子捂嘴笑,在母亲背后瞧着我。 我跟守宫主力的官员侍卫谈论下一回怎么打,因为满身热汗和血迹,我把厚厚的甲衣一脱,女人们眼睛亮晶晶振奋的注视我,男人们脸都红了。 女人一身臭汗不文明吗?天天打仗的这时候也顾不上了吧? 商议对好各宫门现在的敌军,大家换班轮岗,兰章在我旁边垂下眼睫,一只手捂住心口,一直皱着眉头不说话。 我紧张的问:“小花,心脏难受?” 兰章颤声说,“你......你真是折磨人,从前你练武之后,我就不爱走近。” “你洁癖嘛,”我擦汗,“我知道。” 星麟捏着鼻子递过来一碗药。“陛下这味道跟母狮发情的气味一样,公狮会发疯的。” 兰章蹙眉失笑,“什么粗鲁的比方!” 星麟继续捏鼻子,“我养宫里的动物,看到的就是这样。” 我傻了眼,我只闻到新陈代谢的酸汗臭气,别人觉得这是魅力? 兰章拿湿布擦我脸上干掉的血迹,“你跟狼打过,动物血进入体内会得湿热痹症,先把这药汤喝了。” 星麟从袖子里拿出一包新腌的蜜饯,兰章说:“你这么乖觉懂事,一定能讨陛下欢心。” “公子你这小心眼,就比不过金铃哥哥好相处。”星麟捂着鼻子努嘴,“你喜欢陛下,全天下就陛下一个好女人了?也不是每个男人就都想着找女人吧?” 兰章脸红,我睁大眼睛,第一次看到他吃瘪。 “不拘小节成大义就是了。”星麟说:“公子盯着我跟陛下的小动作拈酸吃醋,把大事小事混在一起纠扯,算什么?” 兰章挑眉:“从前你在我这里闷头老实,暗地里跟金铃告状,倒对我尊重得很。” “我现在是跟公子在危困中看守皇宫,是背水一战的同伴,才说这些实心话。”星麟说,“我也没有特意告状,就是当时觉得小厮一样的我和清高自持的宰相公子不是一路人。” 我看兰章脸色不好,立即按住两人说:“星麟的意思是现在觉得你们是一路人了吧?” 我拉住兰章的手:“你是没有相近的朋友吗?以前平安的时候,你总是跟我爹在一起,可你也该有自己的圈子......” 兰章瞪我:“胡说!你住口!” 我摸摸脑袋。 星麟还不会看兰章脸色,继续捂着鼻子说:“是你处处牙尖嘴利的不饶我。被说坏话我本来不放在心上,但我清清白白做人,由你时时见到我跟陛下相处,就来拿话刺我疑我,我要是一直装哑巴受着,别人会觉得我就是陛下的小侍,见到我也只会想起陛下。你说我工作偷懒、材料丢失,那是我自己出错,拿女人男人的风流事说我,那我做什么也都事倍功半,跑断腿也澄清不了。” 这回轮到我面红耳赤。兰章冷哼一声,“谁牙尖嘴利?我就说一句话,你能回这么多牢骚!你不在乎,说这么多干什么?” 我抓耳挠腮:“我跟他再不说话行了吧,你别担心乱想,本来身体就.......” 兰章打断我大声冷嘲:“我担心什么?你这头大味道母狮怎么风流,都会有人为你粉饰、去体谅你羡慕你。要是在先帝的时候,你家里一定满满当当的哥哥弟弟,富贵荣华白云乡,好处多着呢!” 星麟生气把我一拉,“公子,你是气你自己,别撒到陛下和旁人身上!陛下要去打仗,我也要去巡门,你爱轻重不分的干生气,别误了大家在国破家亡的危难关头挣求活命。” 他现在公然拉我的手,兰章反而没有气恼的模样,淡淡的哼一声,拿起空药碗走了。 我摸头解释:“你误会兰章了.......” “他既然是皇宫里维系着大家性命的领头人,就不该小心眼。”星麟理直气壮,“陛下,别惯着他了。” “是他惯着朕呢!”我着急,“你别再跟兰章吵架!” 星麟笑:“宰相公子不会因为一场吵架,就为难我报复我的。” 说完星麟就走了。 我倒搞不懂他们两个了。 我半夜里正在打盹休息,被兰章的声音轻轻唤醒,他提着灯笼,一双眼睛在坑洼不平的脸上泠泠如秋水银镜。 他轻轻拍我一下,手指比到嘴唇上,“嘘”了一声,“跟我去南门看看。” 我才睡了两个小时,头晕乎得困倦发疼。 兰章的手牵住我,他的手偏凉,但是很好看,手心柔软,我不由捏了两下。 兰章以为我有事,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在后面跟着走,在灯笼灯火后看他的头顶,看他耳朵旁柔软支出的短毛发。 走到门口时,兰章停下脚步,取了一件狐皮大氅披我身上,踮起脚给我系带。 我蹲下身,兰章脸红,“我没有矮得跟孩童似的。” “怕你手酸。”我说。 他伸过手来给我快速结了个发髻,袖子里涌出一片极好闻的气味,我一闻到就受不了,觉察的时候已经抓住他那片袖子。 “怎么了?” “小花,你声音真好听,有没有人跟你说过?” 兰章蹙眉。 我说:“你还特别香........” 我抓住他两片袖子,在手心越攥越紧。 兰章发怔的看我,露出一瞬间无措的不安。 我松开手,笑了笑,把他手里的灯笼拿住,走在前面。 咱不就在现代混到母单中年的女光棍吗? 别吓到人家年轻少男。 宫人和女人向我行礼,兰章都说:“不要声张。” “南门怎么了?”我就拿长枪,兰章将我拉到屋后停住。 南门灯火亮起,许多人聚在那里,果然有情况。 陆言官的儿子陆秀琅说:“星麟,你姨妈和舅舅在外面求救,开不开门?” 兰章眯起眼睛,捂住我的嘴,示意我仔细听。 星麟对门道:“姨妈,你们怎么不逃出京城?反而往宫里跑?” 门缝间传来星麟舅舅的哭嚎:“京城都是死尸,外国兵到处杀女人!妙音舫下漂得都是尸体,骊水狼女就在船上搂着女帝国男人寻欢作乐,男人哭得多了、反抗起来就被一刀搠下河,水上浮的都分不清谁是谁了!那群母夜叉是会吃人喝血的大王,她们没见过我们男人裹出的小脚,剁下来一边笑话一边传着玩,绣球街一堆没有脚的男人在地上爬,被狼追着断脚脖子啃......你表哥脚疼走不快,我们根本就跑不去京城,只能折回来找你!” 星麟问:“你们没见到狼兵和伊睨的兵?” 他姨妈在外面说:“我远远听见她们转去打其他宫门才赶紧过来,快开门让姨妈舅舅进去,她们回来发现我们就完了!我们也逃进宫,像你一样给陛下种地养鹿。” 陆秀琅说,“星麟弟弟,我们快开门吧?” 星麟想了想,问过几个问题,门外只是催促和乞求开后宫宫门,星麟爬上树像宫墙外看,夜晚黑,也不知道他看见什么没。 姨妈舅舅在外面哭泣,星麟爬下树问:“表哥呢?” 姨妈呜咽,“他被军官相中,带走了......” “狼女既然是不喜欢裹脚的,那个军官是伊睨女人?” 舅舅哭得更难受,接着传来一巴掌,舅舅的声音消失。 星麟拿起一块石头,再次上树,扔向宫外。 外面顿时传来一阵狼叫。 接着姨妈舅舅惨声叫骂:“狼心狗肺的小畜生!将你养大,竟被你害死——” 他们的声音在刀声中消失,所有人似乎闻到一阵新鲜的血腥味。 星麟脸色苍白,没有说话,其他守宫门的人也静静看着他。 这时候兰章牵着我过去,说:“你去休息吧,换陆秀琅接你的班。” 星麟擦眼泪。 我炸声咆哮:“想挟持人耍诈进宫?牵马来!朕出去找她们要脑袋!” 兰章扶住星麟,把他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