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没有被烧毁时候的皇宫,身体还是虚弱得跟个一戳就破的气球似的。 经历过那么多屈辱和死别,我心里有股愤怒极了的恶火,烧得我要爆炸。 我的脸像寒冰一样冷,开口说:“叫兰章过来。” 最开始的男官道:“陛下现下病弱乏力,兰章公子与太后相伴,太后不懂人事,恐怕惊扰…….” 我知道这个人瞒过我,向我跟金铃牵线。 他跟这个时候的伊睨世族是一拨的没跑,没想到已经安插人到小女帝身边。 恐怕下毒的太医杜幺也是一伙的,是伊睨佳桂派来的。 我说:“你伺候的不好,杀了。” 所有人惊住,小宫男吓傻了。 我咳嗽几声,冷冷的说:“朕不是皇帝?下令不作数?” 侍卫把男官拖走。 我很快疲惫的说:“还有太医杜幺,下毒害朕,杀了。” 侍卫领命出去。 眼前一黑,这狗屁身体,给重金属毒药害得够呛,撑不住半刻就虚得不行。 我随便看到一个小宫男,他筛糠的看我,颤抖的跪过来听命。 我虚弱的说:“你去叫兰章过来。” 过了一阵子,我睁开眼睛,看到更年少的未婚夫。 我笑了,“你来床上,跟我一起躺着。” 我挺想拥抱他,但我起床都要人扶,膀子抬不起来。 兰章怔住。 “我想你了。”我趁着视线还没模糊的时候表白,“小花,我很喜欢你。” 他转头问异常沉默的宫男:“太医来过,不是说失去记忆,怎么脑子还有别的影响?” 我皱眉,兰章不相信我想亲近他。 我说:“我一个人冷。” 小兰章沉默的脱掉外衣躺下,我对住他闻,他扭开烧伤的脸对着外面。 我在被子底下摸到他的手指握住,兰章僵硬的顺从我。 他开口,“你…….要我抱你么?多叫几个人来暖和你?” 我闭着眼睛说:“天下太平了,咱们当农妇农夫,找块好田种地去。” 兰章瞪我,一脸难以置信。 我问:“你不抱我啊?” 他满脸通红,转过身来把我抱住,陌生而颤抖,我听到他紧张咽口水的声音,与我这个算得上粗暴霸凌者的未婚妻亲近不自在。 我想,其实兰章也没有多暖和,他的身体底子很弱。 我埋头进他的领口,嗅到书页的木香,下面有一颗柔弱的心脏坚强的跳动,我开心的闭上眼睛,紧紧扣住他微凉的手。 “这次生病,我想通了很多事,以前对你不好是我不对,以后对你好,咱俩完婚……咳咳……” 忍不住话说多了,初始状态差不能急。 兰章吓得拍我的背叫太医,眼圈红红的小声回答说:“知道了,你只去养身体……..” 我咳嗽到笑了,他的感情真单纯,这样就能回心转意……. 宫人送来饭食,我叫兰章喂我吃饭,我要吃他家厨子做的。 兰章格外小心扶着我,吹热气尝了尝才喂我嘴里,他伸手把我脸上的头发拨开,我把脑袋搭在他肩头,格外的依赖。 小书呆子,不能来硬的,一跟他示弱就会听话。 我躺在他怀里生了力气,笑着说:“把牢里的伊睨金铃提出来。” 兰章一怔,其他人也愣住。 金铃很快被带出来。 看见穿囚衣和镣铐的金铃,我觉得被压抑限制,才是他合适乖巧的位置。 金铃低垂头,一双帅哥的眼睛盛满悲伤。 兰章蹙眉,我对侍卫说:“把他捆住,拿剑来。” 金铃僵住,骤然抬头看我。 兰章问:“你要干什么?” 我拿起侍卫的剑,颤颤巍巍的拖起来,往外爬下床。 兰章惊慌的扶我,我缓慢挪着步子,在地上摔了两下,兰章抱我起身,我拿剑逼近金铃。 我拿剑走得那么慢,金铃一定恐惧极了。 “项珝妹妹,记得我吗?你忘了我?” 我记得太清楚了。 你头上烙过字吗?你当过敌人的奴隶吗?你被殴打出过屎尿没有? 我吸口气,晃晃悠悠把剑举起来。 我他妈的,要你血债血偿。 我把剑插进金铃咽喉,没有力气扎得不深,换到左胸心脏,往肋骨间隙刺进去。 我眼神冰冷,溅上挣扎的金铃的血,兰章从后面抱住我,“杀犯人不是你的事!” 女帝醒来一天杀三人,宫内的人面露害怕。 金铃惊慌气绝,我丢掉剑,满脸的血笑:“小花,给我擦洗。” 兰章面露恐惧,“你为什么要杀他?” “我这一梦醒来,梦见亡国的事,”我笑得狰狞,“你给我数数,有多少人害我、杀我、欺骗我,欺辱我。” 金铃的尸体被拖走清洗。 我坐靠在他身上,一阵喘一阵睡,说了一夜。 说到和金铃成亲,和秋环艳遇,兰章皱眉,满面荒唐得像是跟他讲卖给女人的香艳话本:一个女人遇到个好看男人就上了手,夫侍成群最后孩子满堂。他不肯相信。 我的体质在恢复,“他们都说我是大美人,就在你眼里,我还是朝你丢石头的屁孩子?” 兰章没有作声,抬起勺子喂来一口吃的,直戳进我嘴里,眉目越来越冷。 我咽了下去。兰章喂完药膳,拿巾子使力擦我的嘴,面无表情的说:“平时不去学习,剩下的时间就会填进别的来。你周围的人该撤了,一个两个不是好东西!为了讨好主子一时,什么低俗放荡的市井淫书都偷偷的塞进宫,让你看个新奇,她们引你沉浸得满头意淫的痴想色欲,误了需要正心操劳才能做好的家国大事,然后这些小人再送美人消弭你的精神,用美色蜜语遮蔽耳目。先帝壮年猝然离世,是因为什么?你不反省?” 我咳嗽起来,兰章拍我的背,手越来越重。 “你吃醋了?” 兰章冷笑一声,“看你要当个昏君祸国殃民,觉得女帝国明日无望罢了。” 我斗嘴吵架说不过他的,小书呆子读书多,看的都是人话,而且他记性还很好。 我就讲到后面,秋环诀别,金铃卖我,落到骊水王手上。 兰章才停住脸上的轻蔑和嘲讽,瞪住眼睛。 谁编故事开始自己桃花缠身后来身死异乡? 我开始讲奴隶烙字,兰章伸手到我额头上,低声问:“疼么?” “金铃该死。”我咬牙切齿,“你懂了我为什么杀他?我活该信错人!” 兰章却没有怪我陷入金铃的感情,忧伤的凝视我。我讲起敌国的风雪,他拢起厚被子抱我。 我知道他是心疼我的。 这个封建时代的老实小傻子,订个婚就把我看成是一生一体的亲人,就算小时候的项珝厌烦他长相残毁又爱多管自己闲事,没少去欺负侮辱他。 兰章的看法多一针见血,是因为他聪明,这不是他的错。 但是金铃多厉害啊,他这样分得清利害、不困于情义的人,在哪里都能生存。 我说到他和我死在敌国王宫的时候,兰章一颗一颗的掉眼泪,转过头擦脸上。 我说:“我这么能编故事?你太瞧得起我了。” 兰章沉默了很久,并没有说是真是假。 无所谓,反正我告诉他了。 我只愿意相信他告诉他。 我把头向他挪过去,“兰章,我真喜欢你,你抱紧我,我冷。” 兰章清透的眼睛注视我,含着眼泪。 我心疼的想,这双眼睛真好看,用来哭可不好。 兰章手臂刚伸来,摄政王姑姑大步带风的迈进,指住我破口大骂,“你恨伊睨贵君害你血亲,我也恨这群贼弓手毒傻弟弟,可是伊睨金铃是先皇太女唯一血脉,先帝之死他是因亲连坐,到底没做过什么,你怎么能私刑杀了他?你这个蠢货,报仇太急!” 蟾宫宰相后面跟过来,她也觉得我做得过头,我冷笑说:“把我杀了金铃这事瞒住,明天召集伊睨世家过来,我有处置。” 摄政王姑姑继续骂我,蟾宫宰相把她架住,不让她对我动手。 “你个屁毛丫头上来就杀捆起来的男人,你有什么本事!一天政事没正经干过,还叫伊睨佳桂跟你交接?你懂个屁!” 我懂得很! 蟾宫宰相也不安,“陛下初登大宝,何故连杀三人?” 摄政王姑姑气炸,“太医、男官、男囚,对下官小民出手杀戮,这就算皇帝的威风?你这笨蛋,是我弟弟傻得早没人教你,立威是你这么立的?” 兰章解释,“太医下毒,男官与伊睨世家勾连,伊睨金铃.......” 这他没法解释,背叛并没有发生。 我冷笑一声,“他们活着,我睡不着。” 摄政王姑姑差点抽我一耳刮子,蟾宫宰相拉住她,连连说我这养病身体挨她动手就得去世了。 宰相问我要做什么,我装晕过去,倒在兰章膝上喘气。 第二天兰章扶我去见百官,伊睨佳桂和伊睨世家的官员出现,我冷哼一声,呼啦一圈侍卫把所有姓伊睨的围住,拿刀就砍。 摄政王圆瞪眼睛。 宰相吓得劝阻我,兰章说:“应当审定谋反后下狱,你这样无缘无故杀人,百官如何看你?” 我讥笑,“你以为这些官员会留下多少?她们还会用考科举的本事给新皇帝写史书,赞颂新主子,骂我昏聩愚蠢,说我迫害良将忠臣自作自受。” 朝堂上惨叫一片,处处溅血。 杀完伊睨官员,接着就杀前世会逃走或叛离的大臣。 我冷眼看着,摄政王惊住了,连有兵权震主专横跋扈名声的她都没了政敌。 因为最后活着的官员就没剩数够十个手指头的。 陆言官在下面吓破了胆,没挨刀的官员在血水中瑟瑟发抖。 侍卫把宫门围住,不让一个人进出。 我不听兰章和宰相的劝阻,把唯一活口的伊睨佳桂提拉到面前,侍卫推进来一个笼子,把伊睨佳桂关进去。 摄政王看到宿敌被踹进笼子捆住,惊呆,“你哪里学来这些手段?” 伊睨佳桂仇恨谩骂,“默顿老奴生的恶种暴君!” 我阴沉的说:“你世家在京城的祖宅,除了大女儿伊睨宝瑰、小女儿伊睨宝宝,还有多少人口?全部召进宫来!” 伊睨佳桂冷笑,“诛杀伊睨世家,暴君要东南陷落,虫族入侵?” 蟾宫宰相和摄政王姑姑急忙阻拦我。 我语无伦次的拍桌,“杀就杀了!威胁只能靠你们,呵,你就没有反过?” 大臣吓得惨白筛糠,剩下的几个活人跪在角落。 我把金铃尸体丢到伊睨佳桂面前,接着在她眼前杀了两个女儿,杀死所有伊睨世家族人。 伊睨佳桂在笼子里疯了的痛哭骂我,我拿起鞭子抽她,大臣每天上朝看见笼子里的伊睨佳桂,像狗一样的吃喝拉撒过活。 我吩咐探花和榜眼的名字,直接派人去杀了满门。 然后是陆言官的夫族,全部凌迟削死。 我想给陆言官的女儿官做,给她儿子陆秀琅职位,结果回报说陆言官吓得带儿女逃跑,剩下上朝的三两个人是被摄政王强行押送来干活的,看都不敢看我。 还有前世和伊睨佳桂联合攻打兰章的义军、致使他逃亡落到骊水人手里的皇姨安荣王。 但是安荣王听到风声反叛自立,声明不服我这个暴君,说我不配当皇帝,祸乱天下。 呵,你配! 当时我杀得人越来越多,摄政王姑姑暴怒,终于来揍我,“谁教你这些,拿了权就乱七八糟的杀人!你光有气性,不长脑子!” 伊睨佳桂在笼子里形销骨立,臭气熏天,宫人打开笼门,每天在上朝的时候当众清扫她的屎尿。 朝堂上宰相找来的新官员吐了,战战兢兢不敢跟我说话对视。 宰相劝我把伊睨佳桂送进牢里,不要在朝堂上吓人。 但是我在骊水国当奴隶,就这个处境,被锁链牵住招来喝去的狗一样,谁为我说话? 就每天看伊睨佳桂全族死尽,疯疯癫癫的指着我骂。 她骂,我笑。 我要是在骊水国继续当奴隶,骊水王兄妹玩我玩腻了,哪天我就这个下场吧。 老世家从开国形成,几千年繁衍下来树大根系深,伊睨世家光是姻亲、门生和义女养子就有许许多多。 我想,那些人后来会带着他们的实力和资源跟伊睨佳桂建国。 我全都杀。 杀完这个家族,杀那个家族。 他们当中的每一个,都可能成为在伊睨军营里插我琵琶骨、用锁链捆住我嘲讽抽打的人。 死的人越来越多,皇宫里一片恐怖,兰章颤抖说:“够了!你觉得他们负你害你,可现在什么也没有发生,你要天下人怎么看?如同滥杀无辜啊!” 我冰冷的说:“老娘管他们怎么看?我就是来报仇砍人的!” 第二天伊睨佳桂死在朝堂的笼子里,朝服污秽发霉,苍蝇乱飞,在她眼球上爬来爬去。 大臣吓得又哭又吐,我在皇座上长舒一口气,觉得舒服安稳了。 死去的大臣子女或亲友开始混进宫刺杀我。 兰章惊吓,半夜里抱住我中了一剑。 我怒极了,抓住报仇的人砍成肉泥,朝堂上的笼子刚空,就把刺伤兰章的刺客放进去。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没完没了,叫我“暴君”“狗皇帝”要杀我,弄得我要正经治国准备对骊水王报仇都不行。 东南守卫的弓兵叛了,摄政王要带兵去守,我拦住她。 “姑姑别走,我们守着半壁江山,退到河中。” 哦,先把河下反了的安荣王处理了吧。 摄政王揪起我厉声骂,“臭屁丫头,你杀自己臣下那么狠绝,对付敌人这么孬种?” 我看向宰相,这是她当年的南渡策略。 但是蟾宫宰相这次沉默。 她慢慢的说:“陛下传出酷政暴名,安荣王以此收揽民心,招兵买马。” 我对摄政王说:“姑姑,你去打皇姨吧,我后面跟着迁都,积蓄了实力先打东边,再打骊水。” 摄政王姑姑觉得我疯了,破口大骂。 我没疯。 我就是有恨,我亡过国,我看过虎狼横行吃人肉的人间。 夜里我睡在里三层外三层侍卫围得水泄不通的寝宫里,叫兰章过来陪我。 兰章一身单薄衣衫进来,苍白的望着我。 我高兴的拍床叫他过来,准备挑个最近成亲的好日子,等到他成年了,咱俩就商量啥时候要小孩,唉不,还是调养他底子的身体要紧,我看中的是兰章这个人,我又不是没尝过男人滋味,况且还当过小丑一样的奴隶....... 他停在灯火处,说:“项珝,你知道老虎和伥鬼的故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