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茵从房中找来纸笔,让李迄画出示意草图。 论赚钱,她是认真的。 既然要做大买卖,前期准备工作不能少。 布置场地、搭设舞台都是小事,宣传、售票、秩序等等环节都要操心,这些运营方面的事,薛镠会帮忙。 至于上元夜的节目,就需要专业人士出马。 李迄要分两成利润,光出主意是不够的。 诗茵不但要求抓紧写出新歌,歌舞配乐也全权交他处理。 李迄写歌信手拈来,配乐着实有些难到他了,这就像组乐队一样,需要长时间磨合才能配合好。 现在离上元节时间短,所以得抓紧时间选人排练。 清庐乐师水平普遍不高,全用诗茵的人有演出风险,李迄唯有亲自出马,才能掌控全局。 聊完上元歌会细节,李迄作别诗茵约定明天再来,他要求清庐乐师明天全部到场,要从中选几人配合自己。 回家用过晚饭,李迄便把自己关在书房,他要为歌会拟一份节目单,然后根据节目单进行配乐编曲。 正写得入神,苏奈端来一碗姜茶,关切提醒:“郎君,夜里别着凉了,喝点热茶御寒。” “先放旁边,我等会再喝。” “郎君...” 经过苏奈二次提醒,李迄这才停笔接过茶碗。 望着眼前人,他突然灵机一动,心说苏奈笛子现在还凑活,上元夜可以把她带上。 次日再临清庐,李迄挑了古琴、羯鼓、芦笙、箜篌四个乐师,自己选了主音乐器琵琶,加上苏奈就成了六人乐队。 李迄本来想用唢呐摸鱼,打算转场的时候略微领音指挥,可惜清庐只有鹿鸣会琵琶,而且技法还很浅,于是只能自己挑大梁。 也幸好他没选唢呐,因为不久就有麻烦找上门。 腊月初九,京城飘雪。 离上元节只剩下一个月,李迄正在家做最后编曲,他月中要组织集训合练。 快要完成当口,侍女苏奈突然推开门,禀告曰:“郎君,胡九同求见,说有急事。” “你说谁?” 门开时雪风灌入,李迄没有听清楚,苏奈便详细陈述。 “胡九同,丰邑坊胡记的东家。” “是他?” 李迄记得这个‘奸商’,他第一桶金就是在胡记赚的,但真心不想与此人过多接触,而且手头事情没办完,便随意敷衍道:“你让他先等会。” “喏。” 苏奈应声而去,李迄则继续埋头编曲。 人做事一旦投入,时间快得如流水。 不知不觉间,已过去半个时辰。 等他推开房门,院内已是雪白一片。 “好大的雪。” 李迄在门口伸了个懒腰,意外发现白茫茫尽头,通主宅后院的门下有人。 是苏奈? 好家伙,差点忘了有客人。 李迄快步走过去,踏出两条浅浅的脚印。 快靠近时,苏奈忙向他点头致意,“郎君,忙完了么?” “胡九同还等着?” “等着呢,中途催问了我几次。” “催了吗?” 听到苏奈的回答,李迄露出诧异的表情,心说刚才你没来啊? “嘻嘻,我只是佯装来寻,敷衍他呢...” “你也学精了,带我去见他。” 李迄欣慰对她点头,然后边走边问:“刚才你有问过吗?胡九同来找我何事?” “问了他没说,不过感觉挺急的,奴婢认为没好事。” 苏奈说完直摇头,李迄也提前长了心眼。 生意人只谈利益,那胖子不会让我退钱吧? 看到李迄出现在前堂,焦急的胡九同终于喜笑颜开,但开口却下意识带着抱怨。 “小郎君真忙啊,感觉比胡某做买卖都忙...” “人嘛,只要活着就有做不完的事,不知胡翁今日登门所为何事?” “腊月十一,也就是后天午时,我们与马记丧业比试,地点在安业坊东门外,朱雀大街西边位置,请小郎君务必莅临。” “什么?” 听到对方邀自己观赛,李迄连忙摆手拒绝:“我最近实在很忙,没有时间去观摩,预祝胡翁得胜而还。” “小郎君务必拨冗前往,到时候要您来领吹唢呐,否则这场比试赢不了...” 胡九同说完叉手鞠了个躬,弄得李迄百思不得其解,忙挥手制止并反问:“胡翁什么意思?咱们之间交易已经结束,输赢与我没有关系吧?” “怎能没关系?若非郎君当时舌绽莲花,我会花十万学唢呐曲?” 听到胡九同胡搅蛮缠,李迄脸色骤然变冷。 “听胡翁的意思,胡记乐师练得不好,没信心在擂台获胜,所以今日是来退钱的?当我好欺负?” “不不不...” 胡九同急忙摆手,解释道:“我的人练得很好,本来也有信心获胜,但我最近打听到新消息,马利找到了李鹤年谱曲,乐师们顿时没了底气,所以才希望您出马。” “李鹤年?马记能请动他?而且他会哀乐?” 李迄之所以连续发问,是想起岑参忙活半天,最终被李鹤年一句话否了,原因就是自己吹哀乐不吉利。 这厮看不起哀乐,却能给马记谱曲? 李鹤年富得流油,会赚丧业的润笔费? 李迄的疑问,也是胡九同的疑问,只见他摇头叹道:“我反复核实过,确认是李鹤年出手,最近城中传得沸沸扬扬,说有个叫青木的神秘人,音乐造诣是李鹤年十倍,估计李鹤年想利用这次擂台,展现自己的实力吧...” 胡九同话音刚落,李迄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心说无论真身还是假身,都和李鹤年卯上了是吧? 哪个王八蛋捧杀我? 诗茵?不像。 薛镠?很有可能... “小郎君。” 胡九同唤醒出神的李迄,恳求道:“请你帮忙走一趟,其实也耽搁不了多久,到时我再出一万车马费...” “一万?胡翁真大方啊...” 李迄心说写首歌就十万,会缺你那一万跑腿钱? “您别嫌少...” 胡九同见他表情平淡,急忙陪着笑脸继续恳求,李迄却摇头。 “不嫌少,只是我实在不方便,你也知道我是李家人...” “小郎君若执意如此,胡某只能要回学唢呐的钱,就算不全退也得退八成。” “我若是不退呢?” “若不退,那胡某就找李掌设要...” “不愧是商人。” 李迄暗骂胡九同无耻,却拿这无赖没办法。 就在场面僵持之际,苏奈突然凑上前欲言又止。 “郎君,不如...” “嗯?” 李迄看了苏奈一眼,最终下定决心回应胡九同。 “原本钱货两清的事,胡翁却事后无信反悔,我可以答应后天到场,但无论结果怎么样,你我两不相欠、也不再见,若届时还来纠缠,我一定让胡记开不下去。” “好好好,无论输赢,胡某也这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