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哒哒,车轮笃笃。 行走在坊内十字大街,车厢之中肃静无言。 李迄刚上车,便背靠软垫闭目养神,苏奈知他受了气不敢打扰,自己偷偷掀起侧帘吹风。 青龙坊远离皇城、两市,坊内住户多是普通百姓。 街上来往马车寥寥,大牛驾着车甚是畅通。 马车穿越十字大街,从青龙坊东门而出,进入南北向主道。 刚出坊门,大牛便勒马停车,给北面的马车让路。 苏奈见状好奇,高声对着前方问:“大牛,对面那坊有什么特别么?怎么这么多马车出入?” “你说对面?那便是曲江坊,达官显贵喜欢去...” “知道了...” 苏奈尴尬准备放下侧帘,旁边李迄突然靠了过来,看向窗外喃喃说道:“曲江坊原来在这里,竟和青龙坊挨这么近...” “郎君,您醒了?” “就没睡着,我听岑三郎说过,曲江坊是个好去处,回头等我挣了钱,带你长长见识。” 李迄并非想去寻花问柳,而是被铁山的颐指气使所刺激,觉得光挣胡记这笔快钱不够,长远来看还得收点‘培训学员’,风月场的姑娘们就是潜在顾客。 她们为了包装自己,不但要附庸风雅吟诗作对,还得会吹拉弹唱提高竞争力。 李迄吟诗作对不擅长,但搞搞音乐培训岂不手到擒来?后世那些情情爱爱的歌曲,可能在严肃场所上不了台面,青楼妓馆则非常合适。 妙啊,这才是发财门路。 见李迄嘴角微微扬起,苏奈连忙提醒:“小婢才不去,郎君也最好别去,就算你能在胡记赚十万,去了那里也许一晚上就花没了,您要三思啊...” “呵呵,我不会的...” 李迄一脸不以为意,苏奈继续劝告:“郎君若流连烟花地,何谈振兴李家门楣?适才您在府门口,那铁管事如此无礼,你也不想再受辱吧?” 苏奈本没资格说这话,但她不忍看到少主堕落,所以大胆提出建议。 李迄听完并没生气,反而神秘笑了笑。 “谁说去曲江坊花钱?我那是去赚钱好么?既然她们收入这么高,我的课时费也不能低...” 去赚钱?课时费? 苏奈先是怔了怔,突然眼前一亮恍然大悟。 郎君才华横溢,他可以给凶肆卖曲,自然也能卖给风月场,我之前怎么没想到? 想到这里,苏奈对李迄内疚笑了笑,并转移话题道:“郎君,小婢有件事想不明白,阿郎与左尚署丞是从兄弟,为什么关系这么不好?” “呵呵,这就是人性...” 李迄轻轻摇头,“人都是慕强的,越弱越被人看不起,至亲兄弟也会如此,你们吐火罗立国不久,未必能明白骨肉倾轧...” “小婢是不太懂,不过我永远相信郎君,您一定能振兴李家。” 苏奈攥起小拳头鼓励,惹得李迄笑而不语。 略过曲江坊话题,李迄又对苏奈交待表演细节,等会到了马记她得唱主角。 太阳逐渐爬升,当马车到了宽阔主道不久,大牛就略微提升了速度,让风驱散脸上汗水。 李迄与苏奈对完细节,也掀开侧帘纳风采凉。 “咦?前面那两个车,怎么如此眼熟?” “可不眼熟么?就是刚才来送礼的,我记得清清楚楚。” 苏奈探出头看完脱口而出,李迄听后蹙眉说了声‘晦气’,遂吩咐大牛加快速度。 大牛闻言催马疾行,两鞭子就提速超了前车。 苏奈在两车相交之时,想起铁山在门前耀武扬威,于是伸出头对后车轻蔑一笑,算是满足了她的恶趣味。 大牛驾车非常娴熟,很快就把铁山甩得没影。 铁山此时在车内闭目养神,突然听前方车夫和随行小厮在讲话。 “顺子,刚才看见那胡女没?” “啥胡女?想看胡女去西市,俺驾车从不乱看。” “不是,我是说李掌设家的白脸胡女,她坐的马车刚刚超了过去,还冲咱们翻白眼呢...” “是吗?是觉得那马车眼熟。” 两人讨论之时,铁山突然起身掀开前帘,沉声问:“你们在说什么胡女?” “就是掌设门前见的胡女,我刚刚绝对没有看错,她还故意给咱们翻白眼呢,顺子也觉得那马车眼熟...” 听完随行小厮的话,铁山立刻蹙眉捋须思考,心说李希楼的马车载胡女去哪儿?李迄那小贼不会也在车上? 等等,这路通往宣平坊。 李迄不会抢在我前面,私自跑到府上去撒野吧? 这可不行。 “顺子,快些赶车,追上他们。” “喏。” “管事,咱们若跑太快,后面拉货驴车追不上...” “净问废话,他们认得路。” ...... 铁山的马车奋起直追,奈何顺子不如大牛车技,一直追到宣平坊东门,也没有追上。 “顺子,你追的车呢?” “呃,小的无能,刚在前个路口耽搁,追到这就不见踪影...” “有没有往北走?” “应该没有...” “那快回府。” 顺子把车赶回家,没在府门见到李迄马车,于是笑着对铁山行礼:“管事,他们似乎不是来此...” “我看得见。” 铁山冷声回应,跟着又嘱咐:“先到附近巷子转转,有情况再回来向我报告,也顺便练练你的车技,输给他们不丢人么?” “是...” 顺子红着脸驾车离开,铁山先对门房一通嘱咐,然后匆忙往后宅走去。 听到铁山送礼被拒,裴婳则满意点头夸奖。 “做得很好,经过今日这番羞辱,李希楼与郎君必成陌路人,不过李迄可真有脾气...” “娘子,刚才在回来的路上,我意外看见李迄与那胡姬,也驾车往宣平坊来了,不知所为何故,但我已吩咐门房...” 铁山言罢偷看裴婳脸色,只见对方闻言蛾眉微蹙,但很快就释然说道:“年轻人爱玩也正常,不过他背着李希楼,敢把府上侍女带出玩乐,这还真是‘父慈子孝’,根本谈不上家教可言,回头我得提醒郎君...” “那不管他?” “你看我很闲么?去管陌生放荡子?他也配?” “哦,那我派人叫顺子回来...” 裴婳胡乱猜测之际,李迄已在隔壁新昌坊内下车,望着斜对面的凶肆马记,他再一次向苏奈确认。 “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