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奈也吓了一跳,身体不自觉往后挪了挪。 李迄则向前走下石阶,蹙眉凝视胡人怒斥:“蹬鼻子上脸,你胆儿挺肥啊,早上照过镜子了?” “阁下语气咄咄,不过你也有点眼熟...” 听到黑脸胡人‘装傻充愣’,李迄心中正准备放狠话,院外突然响起沉重的脚步声,然后便看见柳照挂着笑脸出现。 “亚克布,怎么现在就来了,不是说下午么?” “下午有事,这两位是...” “此乃我家郎君,旁边是他的婢女,郎君,这就是此宅的房主。” 李迄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他不喜欢亚克布无礼行为,只板着脸微微点头致意,然后对柳照说道:“你们在此交割,我先回家练会字,苏奈,咱们走...” “嗯。” 柳照颔首应下,转身看见亚克布目送两人离开,便说道:“你做买卖时间宝贵,咱们就抓紧把契约办了,等会就可以带着钱离开。” “刚才那个婢女...” “嗯?” 亚克布见引起了柳照警觉,便连忙补充:“她真的很像我一个朋友,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我少收一万好了...” “少收一万?” 柳照显然不太相信,毕竟亚克布是生意人,行事向来皆以利字当头,怎会为区区友情降价? 犹豫之际,刚离开的李迄突然从门框探出头来,并叫住柳照叮嘱道:“柳叔,咱们不欠人情,该多少是多少。” “知道了。” 柳照点头朝李迄招手,他寻思郎君既然这么能赚,确实不该为钱欠个情,仍以约定原价交易。 不到半个时辰,亚克布与柳照完成手续。 他临行前望了一眼李府大门,随后便赶着马车消失在巷子里。 柳照拿好房契返回李府,进门就看见李迄等在那里,好像故意在等自己一般。 “郎君,您不是练字...” “清庐等会要来送钱,我怕练字误了时辰,所以等在门前观望,柳叔调两个人给我,等会好帮着下车。” “就为这事?我让小虎、黑猴过去...” 看到柳照转身欲走,李迄又叫住他。 “柳叔,刚才那个胡人亚克布干什么的?” “原来就是个走街的胡商,听说这几年往返西域贩货挣了些钱,还在西市附近买了座大宅子。” “他对苏奈似乎...” 见李迄欲言又止,柳照笑着安慰道:“苏奈生得不错,被同类多看两眼正常,郎君根本不用介意,他还问在哪里买的,其实男人都一样...” “是这样么...” “不然呢?” 柳照不经思考回答完,突然凑到李迄耳边小声问:“当初胡九同要卖高价,扬言苏奈还是女儿身,郎君与她在清庐住了两晚,应该验出真假了吧?果如是乎?” “嗯。” 看到李迄点头肯定,柳照欣然笑曰:“那咱们就不亏,这种事可遇不可求,亚克布即便花十万,也未必买得到,不错不错...” 亚克布之前注视苏奈,李迄并没在他眼中看到欲望,暗忖这胡人有没其它图谋,但思来想去却被自己反问拿住。 别人图你啥?一个小小落魄公侯旁支,有什么值得胡人惦记? 午间烈日蒸烤,街上行人寥寥。 清庐此时派小厮上门,故意满足李迄低调行事的想法。 新到二十万钱进账,柳照买马配车、雇奴、修缮等事,就可以同时铺开。 这时虽是李希楼当家,但柳照办事大多向李迄请示,即所谓掌控财权就有话语权。 李迄在家空闲期间,除了琢磨以后要教的歌曲,没事就教苏奈学习吹笛子,把新宅一切事物都交给柳照打理。 这个世界没有电子配乐与调音,单纯靠歌唱者嗓子进行清唱,乐器伴奏就显得格外重要。 李迄打算教会苏奈竹笛,以后再教诗茵或她人唱歌,能够为自己进行伴奏。 苏奈虽然会吹唢呐,但笛子的吹法与其不同,不会像岑参学得那么痛苦,也不可能像学歌那么简单,需要长时间练习才行。 新宅主要作用是掩护李迄身份,破破烂烂的前院基本不变,可以给马遮风挡雨就足够,后院几个保存好的房间,也只对破损门窗进行简单更换,只是在原宅书房右侧的公墙处,掏出门洞方便人员穿行。 经过一番简单修缮,李迄八月底搬入新宅。 对外,李迄是住在隔壁的陌生人;对内,那个宅院不过是李家西苑。 柳照替李迄买马配车,又举荐族子柳河为车夫,不出行就待家充作新宅门房,并买了两个汉人婢女,主要负责西苑的杂活。 而做完这一切事,才花了不到十万。 新婢女都只有十七八岁,虽然不如苏奈令人眼前一亮,也都生得五官端正、面容清秀。 李迄疑惑不解,遂好奇向柳照问道:“柳叔,汉人婢女多少一个?怎么才花这么点?记得苏奈就要十万...” “郎君有所不知,汉人婢女数量多,两个一起不到五万,我还是仔细挑过的,若是选年龄大、身体弱的,价格只会更加低廉,所谓菩萨蛮、昆仑奴、新罗婢,都是权贵们攀比吹捧,实际上并不划算。” 听完柳照解释,李迄立刻明白了,心说物以稀为贵,古代也是这样。 “我平常有苏奈伺候,不用所有婢女都放在西苑,回头安排一个去照顾阿耶,女子铺床叠被要细心些。” “好好,郎君有孝心,不枉阿郎付出。” 柳照欣慰叫好,他想让李迄劝李希楼续弦,但细想又觉得不合适。 李迄有能力赚快钱、买宅院,李希楼就像后世父母对编制的执念,依旧对自己儿子未来担忧。 毕竟没有稳定持续的收入,三十万也花不了多久,心说青楼女子赚钱也不易,谁会持续花高价找人买歌。 想用儿子的钱跑人情,老父亲却没脸说出口。 到了九月上旬,李希楼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诗茵却抢先派人送来请柬,她再次向青木邀歌。 诗茵凭借新歌《倩女幽魂》、《小李飞刀》,半个月时间就在曲江坊打出名头。 即便她提高出场费,清庐每晚的客人依旧络绎不绝,预约已经排到了十一月底,所以只能动用白天休息学新歌。 至于花在李迄身上的钱,早已数倍落到诗茵的钱袋里。 这一次,李迄准备了三首新歌。 叶倩文《祝福》、王菲《棋子》以及梅艳芳《夕阳之歌》,无一不是经典中的经典。 李迄三天再赚三十万,李希楼心里的担忧瞬间没了,每天高高兴兴上下班,回家偷偷摸摸享儿子的福。 而此时李府的当家人,也潜移默化变成了李迄。 十月,戊申。 圣人巡幸东都,随行者上万众,车驾浩荡出京。 己酉,黄昏。 薛镠从马车下来,见清庐外停了一排车轻蔑一笑,然后径直推门而入。 “郎君来迟了,已经没有多余...” “闪开,瞎了你的狗眼。” “你想闹事找茬?二狗,快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