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李迄擦完脸上汗水,岑参便急不可耐与他分享喜悦。 “本来千秋宴歌舞表演,早在半年前已经全部选定,凑巧有个舞剑娘子得了急症要缺席,我的人便把贤弟名字递了上去,等几天经过考核就能列席表演,贤弟真有些运道。” “呵呵。” 李迄摇头笑道:“哪里是我的运道?明明是三郎奔忙使力,我猜补位者必然不少,否则以迄之无名,岂能列席千秋宴?” “没有横溢之才,纵然列席又如何?还是贤弟有本领,对了...”岑参话锋一转,突然端起茶碗神秘说道:“既然大事将成,必须好好庆贺一番,府上茶汤滋味略淡,我带贤弟换个地方去品,怎样?” 李迄正准备开口追问,恰巧苏奈端茶向他走来,于是指着她问:“去什么地方品茶?我把她也带上?” “呃...”岑参尴尬笑道:“最好不要...” 李迄见状恍然大悟,胡记的‘培训’已经结束,他正想寻找新的学员,旋即点头答应。 “既如此,那什么时候去?我来请客。” “天色已不早,最好现在就走,但为何是你请客?” 岑参言罢满脸疑惑,李迄笑着解释道:“为我补位这件事,三郎使了大力气,岂能再让你继续破费?另外我最近发了点小财...” “发财?”岑参听得一愣,豁然笑曰:“等会倒要好好问问。” 两人商量没避着柳照、苏奈,所以他们想干什么旁人都能猜到。 趁李迄回屋换衣服的空隙,柳照小声对岑参问道:“我家郎君从没夜不归宿,为免惹得阿郎担心,等会叫个小厮跟着你们?” “不必麻烦。”岑参果断拒绝,正色说道:“长安乃天子脚下,还怕他弄丢了么?等我们找到地方,会派人到府上通传,管事尽管放心...” “那好吧,有劳岑郎君照应...” 柳照寻思是这么个理儿,临行前本想给李迄一万钱,却怕他来钱容易大肆挥霍,最终只给了一半五千钱,岑参看在眼里笑而不语。 两人来到雇车点,车夫询问出行目的地。 李迄以为去临近的曲江坊,或是名噪天下的平康坊,岑参却意外喊出道政坊。 “我们去道政坊喝茶?” “喝什么茶?男儿出门当喝酒,王子羽有诗‘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道政坊有胡商一条街、酒肆林立,否则怎会现在就出门?咱们去喝葡萄酒赏美人,那里有各种异域风情的胡姬,吐火罗姑娘、粟特美人、波斯少女...” 岑参滔滔不绝地介绍,听得身旁李迄一愣一愣的,心说我是去找潜在高端客户,你却把我拉到‘酒吧一条街’?于是打断岑参问:“等等,三郎不是说汉家姑娘最好?怎么带我去胡商一条街?记得你说旁边曲江坊就不错...” “我以为贤弟只喜欢胡姬...” 岑参经过短暂错愕,随即便对车夫下指令:“按我贤弟要求,去旁边曲江坊。” 马车在街上奔跑如飞,两人刚才步行时还有说有笑,坐在狭窄车厢内反而沉默不言。 岑参回想刚才李迄支钱,心说你的钱喝葡萄酒或许有剩,但去曲江坊可就差点意思,跟着主动展开话题问:“适才在府上,贤弟言自己发了财,不知财从何来?” “嘿嘿,这个嘛...” 李迄怕岑参在李希楼面前说漏嘴,此时主动把卖胡记唢呐曲的事说了出来,希望对方多一个叫武大的朋友。 岑参听完猛咽口水,震撼李迄来钱竟如此快。 突然,他想到一种可能,随即脱口而出:“曲江坊中美人擅歌舞,贤弟乃是惊世乐才,此去该不会是...” “三郎猜对了,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咱靠手艺混口饭吃....” 岑参听到李迄回答直摇头,跟着劝道:“贤弟只要能上千秋宴,好好表现必得圣人青睐,届时自有取之不尽的赏赐,何必到风月场辛苦授艺?此乃小道也...” 李迄正色回答:“我不喜欢等、靠、要,凡事最好多做个准备,万一千秋宴有变动呢?靠本事吃饭不丢人,还能慢慢积攒名声,何况好乐不独属帝王家。” “嘶...”岑参倒吸一口凉气,对曰:“你明明才十七岁,怎么心态比我还老?除非来日考核通不过,否则此事绝无变动,不过你不骄不躁的心态,倒是值得我学习。” 两人闲聊之际,马车已经驶出青龙坊。 看着排队进曲江坊的各式马车,李迄感叹长安富贵子弟真不少。 不知自己在胡记‘辛苦’挣的‘课时费’够来消费几次,毕竟十万大单可遇而不可求,他希望在曲江坊能找到新学员。 胡九同花十万买唢呐曲,并不是单纯被李迄‘胁迫算计’,他为了让十万钱物有所值,不但在顾客面前王婆卖瓜,还故意将消息散布给对手马记,变相给对方制造心理压力。 马利得到这消息非常错愕,他原不相信胡九同会做出如此失智行为,但偏偏柳照向他印证了这件事。 胡九同派人到新昌坊宣传,就这样半路截走许多马记的客人,弄得马记上下十分被动。 就在李迄、岑参去曲江坊的当天,李鹤年乔装来到丰邑坊胡记外。 他本已忘了当日的声音,结果无意间听到春娘提起,于是又被勾起兴趣。 可能是胡记宣传起了效果,当天下午凶肆顾客竟有十余人,待客小厮忙得顾不上李鹤年。 李鹤年扫视左右,径直走到台前问掌柜:“店家,听说胡记有支丧乐队,你们东家花了十万钱求的曲谱?可否请人出来奏一曲?觉得合适我就定胡记办事。” 掌柜原在埋头算账,头也不回地答道:“抱歉,腊月擂台之前您听不了,年前本店治丧也没有唢呐送葬...” “故弄玄虚,藏着掖着,别是不敢吧?” 听到李鹤年揶揄,掌柜抬起头微笑回应:“您激将法也没用,东家花十万重金求的曲子,乐师们目前还在加紧练,等到腊月擂台与马记较量时,京城百姓自然知晓。” “十万钱求谱?不知曲出谁手?别花了冤枉钱,倒头还是输。” “输?绝无可能,我不怕告诉郎君,此唢呐曲出自卫国公后人李迄,其音乐造诣可比肩李龟年...” 李鹤年听到卫国公后人觉得惊讶,最后出现兄长的名字立刻蹙起眉头,忍不住打断掌柜追问:“你说比肩谁?” “李龟年,这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