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等巨物,李迄只在动物园见过,没想到堂而皇之矗在街上,而且温顺得可怕。 李希楼见儿子目不转睛,对柳照递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山车、旱船、走索、丸剑、杂技等戏,寻常节日或在东西两市,也有机会见得着,但眼前这些珍奇异兽,却只有千秋节才有。” “它们不是中原之物吧?” “嗯,万邦来朝我大唐,此皆番邦进贡的珍兽,平时有专人豢养照料,真是庞然大物也...” 不知李希楼感叹犀牛和大象,还是感叹强盛的大唐。 李迄一边附和一边往前走,又看到装扮精美的马匹,以及李希楼口中的山车、旱船,心说这不就是古代版的群众游行? 当看到有人在原地舞剑,李迄突然想起岑参的话,他说有舞剑者因病缺席,便空出来位置给自己。 可这街上的舞剑者有好几十人,少一个似乎也不打紧。 将疑惑告知李希楼,对方却豁然笑道:“眼前舞者名为丸剑,他们跟着游行队伍边走边演,而岑参所说的舞剑者,是午后到晚上在兴庆宫内,为圣人与群臣饮宴助兴的...” “原来如此...” “郎君且住,不要再走了。” 李迄突然被柳照叫停,便好奇扭头过去询问。 还没开口,前方突然传来呵斥声。 “你!” “离远点。” “再敢上前,刀剑无眼。” “还有你!” ...... 柳照找的地方,即道政坊东北的春明门。 游行队伍排了半条街,此处就是压轴的兽演,而刚才大声呵斥的人,正是街南执勤的金吾卫。 此时太阳照在盔甲上,耀眼金光显得威风凛凛。 李迄内心盍然一震,不知是否血脉记忆被唤醒,他觉得男儿就该如此。 脑海里,浮现出李贺那首诗: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曾祖李靖的画像,此时就挂在凌烟阁中。 可惜李迄虽是李家子孙,却没有资格去瞻仰先祖。 游行要途经的街道,在昨天关门鼓后就已封闭,游行表演的人半夜就来了,而李迄看到的犀牛、大象、舞马则安顿于城外。 李迄赶到春明门旁,足足看了一个时辰大象、犀牛。 直到巳时前后,街上游行队伍才开始移动,说明圣人这时候才来到勤政楼。 随着游行队伍往西挪动,街边围观的人群就像贪吃蛇,不由自主绕到队伍后方跟着走,金吾卫们则挡在中间警戒,防范围观百姓惊了野兽。 见柳照与李希楼也随人群移动,李迄立刻叫住两人。 “阿耶、柳叔,我不想跟着看了,好像没什么意思...” “呃...那我们也回去?” 李希楼难得上街,本想趁此机会走一走,可儿子现在没了兴致,便看向柳照询问。 柳照则回答道:“反正坐一架马车也挤,不如让大牛先送郎君回去,我们再坐下一趟可好?” “这样最好。” 见李希楼点头附和,李迄连忙摆手拒绝。 “道政坊雇车的地方多,我自己走几步就能找到,大牛还是等着阿耶好了。” “那你小心些。” 李迄随即作别两人独行,顺着长安东城墙走入道政坊。 他在找马车的时候,竟误入岑参口中的‘胡商一条街’,只见各酒肆门口都有异族少女揽客。 今日是千秋节,全城的百姓都聚集在附近,等会这条街上定然人满为患。 看着那些笑盈盈的胡姬,李迄突然一个激灵计上心头。 雇马车回到家中,苏奈看到李迄早归一脸诧异。 “郎君这么快回来了?” “没什么好看的...” 见苏奈在整理衣服,李迄笑呵呵嘱咐:“你把手头活儿先放一放,先去给自己找件漂亮衣服...” “嗯?” 苏奈听完一怔,然后看了看自己衣服,心说是每天都是这样穿,为何郎君突然嫌弃了? 不够露? “我没有别的意思,晚上你要跟我去清庐,不穿漂亮点压不住她们。” 李迄担心晚上诗茵拨撩,打算自带女伴抵抗诱惑,解释完还不忘提醒:“对了,走前记得先沐浴一番。” “啊?您要带小婢去清庐?合适吗?”苏奈蛾眉蹙起。 李迄笑着挥手:“我去清庐不是花钱是赚钱,带个仆从难道不理所应当?再说我也不习惯外人伺候。” “哦好...” 苏奈听得心里喜滋滋。 正要转身出门,耳边又听到李迄提醒。 “记得打扮漂亮点。” “嗯。” 苏奈嘤咛只有自己能听见,她已经想好穿什么衣服。 之前李迄赏的上好绢帛,她自己缝了一件低胸襦裙,一直没有机会穿出来,没想到展示的机会这么快。 苏奈准备展示身材,而到兴庆宫贺寿的妃嫔,个个都比她露得多。 街上游行结束,真正的千秋宴才刚开始。 歌舞、杂耍等教坊编排的节目,在勤政楼下一个接一个上演,一直会表演到晚上。 勤政务本楼,三层皆摆满筵席。 王孙贵胄、京中各部官员,齐聚一堂为圣人贺寿,赴宴之人各备礼物进献,离开前还有圣人回赠,一副其乐融融之态。 开场第一个节目,名为《千秋万岁曲》,由李龟年领乐、李彭年领舞、李鹤年领唱,三兄弟拉开了宫内表演的序幕。 勤政务本楼二楼一角,是公主、驸马及家眷的宴席区域,众人看着楼下节目频频叫好,唯独有一人长时间蹙着眉头。 唐昌公主驸马薛銹,见身旁亲弟表情有异,便扭头好奇询问: “二郎今日不舒服么?怎么一直板着脸?” “不是。”薛镠摇头解释:“我是觉得今日节目不行,特别是那些曲子都很普通,有点让人失望...” “嗯?” 薛銹听得一怔,旋即笑道:“今日节目都是太常寺甄选,每一个演出者都是个中翘楚,不是你在曲江坊能听到的,特别是开场的《千秋万岁曲》,真是大气蓬勃...” “我就是失望在此。” 薛镠瘪嘴露出不屑的表情:“李龟年、李彭年还算不错,但李鹤年的歌却差了些意思,还真不如我在曲江坊所听...” “咳咳。”薛銹沉声提醒:“二郎别说大话,你能听出什么来?李鹤年的唱功,连圣人都赞叹不已。” “我何必诓骗兄长?弟曾亲耳听见有人把《凉州词》唱得荡气回肠,就那人的唱功绝技,十个李鹤年也比不上。” 薛镠不以为然语出惊人,临桌众人闻之无不咋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