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烟花完美落幕之时,陆酒鸢的身体已经被捂热了。夜空重归平静。她动了动,身后的人便放开了她,转身往楼梯走去。祁骁跟上自己父王,还不忘叫她一声:“回家了!”回家。家。这个对于陆酒鸢来说十分美好的词语,就这样回荡在她的耳边,然后涌入她的心底。她……这算是真的有家了么。前方那一大一小的背影,给了她某种奇妙的充实感,还有种暖洋洋的感觉。属于祁衍的体温,似乎也还留存在她的周身。她不禁想,若能一直这样陪在这一大一小两人身边,似乎是件很不错的事情。只是祁衍身上的谜团太多,他要到何时,才会心甘情愿地告诉她呢?不过,她已经想好了,在他将那些隐秘告诉她之前,她都会好好地陪在对方身边,不离开。刚回到府中,陆酒鸢便感觉到头顶落下一股凉意,抬头一看,却是飘飘洒洒的细小雪花柔软地自天空降落。“下雪了!”这是祁骁小朋友带着兴奋的欢呼声,帝京好几年都没下过雪了,他自然是新奇的,伸着小爪子在那接雪玩儿。可这雪花刚落入人手中,便消失不见,是无法真正握在手心的存在。祁骁露出有些失望的表情。陆酒鸢也伸出一只手,手心向上,不过她不是要接住雪花,只是想感受一下它落在手心的凉意。祁衍已经回了自己的院子,房中亮起了烛光,不久后却又出来了,只是身后跟着捧着干净衣服的初九。“王爷这是要去哪儿?”她不禁问道。祁衍看她一眼,没说话,回答她的是初九:“回王妃,王爷打算去后山泡温泉,王妃要一起么?”他笑吟吟问,看起来大咧咧的,倒是把陆酒鸢问得脸上发烫。“不……不了,你随王爷去吧。”“好嘞。”初九朝她躬了躬身,而祁衍也转身走了,他立刻跟上。“你在想什么东西?”祁骁小脸写满怀疑,这女人的脸怎么红了,莫不是在脑补他父王脱光衣服泡温泉的样子!咳……咱们小王爷一向早熟,所以小小年纪就懂得一些这样的事也不稀奇。不过他猜对了,陆酒鸢这会儿脑子里确实回想起了那次在温泉撞见祁衍的场景,以及祁衍面无表情冷着张脸让她帮他穿衣的样子。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将这些记得如此清楚,总之这脸红发烫的症状可能一时半会儿确实好不了了。***陆酒鸢回了琉璃轩沐浴、更衣,便想着看看书,再过去祁衍院中。如今每晚他们都是如此,不需要祁衍那边的传唤,她已经养成了到时间便自己过去的自觉。而除了每月上弦月那天,每晚都要与他同床共枕,也仿佛成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不过今天还有些特殊,因为马上便是新年的第一天了。“小王爷睡下了么。”她问一旁的莲心。莲心答道:“小王爷年纪小,一般都睡得早,此时应当已经睡下了。”“嗯。”陆酒鸢起身,拿上自己早便准备好的红包,去了一趟祁骁的沉香榭,将那个红包塞入熟睡的小孩儿的枕头下,而祁骁大概真是困了,睡得像小猪一般,雷打不动的。过年长辈将红包塞到晚辈的枕头底下这个习俗由来已久,只是不知道祁衍的红包打算什么时候给,她猜测应该会是明天一早吧。像他那样的人,大概是不会做半夜给祁骁塞红包这种事的。给祁骁放好红包后,她便去正院找祁衍了。只是刚步入院中,便看见一个人神色匆忙地从书房方向走了出来,在见到她时还惊了一下。陆酒鸢定睛一看,这人不是二夫人宋清和还是谁?“二夫人,怎么如此匆忙?”她开口问道,总觉得宋清和这副样子有些奇怪,她刚才去了祁衍的书房?做了什么?宋清和却是已经平静下来,笑了笑,给她行了个礼:“见过王妃,妾身方才不过是去帮王爷整理了下书房,王妃若无事的话,那妾身便先回去了。”“……”看着她走远,陆酒鸢心头的疑虑却还未消失,她决定先去书房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不过她先跟莲心对了个眼神,“莲心,你是否也觉得二夫人方才的表现有些不太对劲?”莲心:“确实,她神色有些慌乱,像是没想到会遇到王妃。”“她平时会帮王爷整理书房吗?”她又问。果然,莲心摇了摇头。“奴婢看,二夫人或许是在找什么东西。”陆酒鸢心沉了沉。只是没有证据的话,她也不好把这件事直接告诉祁衍,祁衍在后山泡温泉还未回来,她决定先带着莲心进书房看看。祁衍的书房她也来过不少次,若真少了什么东西,她大概还是能察觉出来的。她进入书房,大致扫视了一下,发现有些放着书籍的地方像是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虽然宋清和把它们都摆了回去并且放得整整齐齐,可有几本书的摆放顺序,根本不符合祁衍的习惯。看来这位二夫人虽然入府时间比她长得多,却还没有她了解祁衍。“王妃,可发现哪里不对?”莲心问道。陆酒鸢:“这里,还有这里的几本书都被人翻过了。”莲心有些惊讶:“王妃真是心细如发,这都能发现。”“我们先出去吧,等王爷回来再将这事告诉他。”陆酒鸢说完,正要转身离开,胳膊肘却不小心碰到了一个什么东西,然后便听到身后某个地方传来了一阵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打开了。她下意识转头看了过去。只见在她身后不远处,原本是墙的地方分裂开了,露出了墙后的另一番景象。而在这墙的后面,是一个做工精美的武器架,这武器架上孤零零地放着一把长剑。在看到这柄剑的那一瞬间,陆酒鸢的呼吸仿佛被人扼住了,她突然失去了发出声音的能力。只因这柄长剑——正是她做梦都不会忘记的父母被杀那日,亲眼所见的那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