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子如今比之前懂事了不少,听到她这么说,便老老实实回了床上,不想再给人添麻烦。“……等我好了,必定当牛做马的报答王妃和小王爷……”祁骁在一旁看着,不由道:“你们怎么这么喜欢给人当牛做马的,就不知道别的了?还有啊,你看你这脸现在成了这样,谁还敢要你当牛做马啊。”“……”狸子低下头,不说话了。没错,现在他脸上那拳头大的疤痕,恐怕是叫人看了便害怕吧……这样相貌丑陋的他,又怎么还会有人愿意要呢。不过,他并未沉浸在这股低落的情绪中,因为他很快便想起了另一件重要的事。“……王妃,那火不是意外!” 他猛然抬头,看向陆酒鸢:“我亲眼所见,有两个穿着常服的人在那些铺子后面泼了火油。若不是这样,火根本不可能烧得那样快!”“什么?”陆酒鸢一愣,“你确定么?”“确定,我绝对没看错!”狸子恨恨道,“那时我没太在意,也没想到他们会放火,早知道便去阻止他们了!”如今他们的家都被烧光了,还险些葬身在火海里!要不是他反应快……后果他根本不敢去想。“别担心,二毛和小花他们都已经住到了法玄寺里。”陆酒鸢安抚他,让他别动肝火,以免对伤口恢复不利,“至于你说的这件事,我会去同王爷说。”狸子忍不住问:“朔王他知道以后……会调查这件事吗?”陆酒鸢想了想:“我也不确定。不过若王爷不想管,我便写封信差人送去府衙。总之,既然这次失火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为之,那就一定瞒不过所有人的眼睛。”“是,王妃您说的对。”狸子正色道,“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哟,没想到你个小乞丐,还挺有文化的么。”祁骁懒洋洋评价。陆酒鸢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脑袋。“小骁,方才我便想说了,与人说话要和善些。”“哼,我哪里不和善了?”祁骁撇过头去,一脸不爽。“总之,说话不能这样总是带着刺,会交不到朋友的。”她算是知道这小孩儿为何平时身边除了个侍从冬青外,总是独来独往了。就这张嘴,也能叫人气个半死。她这句话直接戳到了祁骁的痛脚,立马又摆出一副张牙舞爪的模样来:“你说什么!小爷要怎样说话,还轮不到你管!”看起来凶巴巴,可其实心里还是有点伤心的。没错,他确实是没有什么朋友的人。他也想有朋友,可那些主动贴上来和他做朋友的人,也没有一个是真心冲着当朋友来的。他们只是想巴结他,暗地里却凑在一起嘲笑他。“王妃……没关系的,小王爷虽然说话不太好听,但说的都是实话。”坐在床上的狸子苍白着脸不是很在意地笑了笑。“不过小王爷,我们现在可不是乞丐了,都是有活儿干的人……我们都正在靠着自己的双手,活下去。”他认真地对祁骁解释。“……知道了。”祁骁抱着手臂再次扭头,“以后不那样叫你们就是了。”陆酒鸢十分欣慰地摸摸他的脑袋:“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而这次,祁骁没有反驳,只是一张还带着些婴儿肥的小脸看起来更红了些。陆酒鸢派了人照顾狸子,便送祁骁去崇天府上学了。出门时,却看到祁衍也正准备上马车。她不由一怔:“王爷这是准备去哪儿?”祁衍面色清冷地瞥她一眼,装束颇为正式,身后披了件带狐裘的披风,双手揣在宽大的广袖中。“入宫。”她想了想,走过去为他拢了拢披风,系好有些松了的带子,“今日风大,王爷路上莫要着凉了。初九,照顾好王爷。”初九笑着回答:“好的呢,王妃。”“……”祁衍眸光幽深,在她眼中他便这么弱不禁风?不过某人似乎忘记了,谁让他一开始就装病秧子……陆酒鸢自然会这样担心。“今日风大,王妃也记得别着凉。”他突然抬手,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披到了她身上,陆酒鸢眼前一花,便感觉整个身体都被一股温暖所包围,那是属于祁衍身上的温度,暖洋洋的,顺着披风传达给了她。说不惊讶是假的,她那双琉璃珠似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王爷……这样不好吧?给了我,您会被冻着的……”连“臣妾”的自称都忘了说。“本王没你想象的那般柔弱。”祁衍说完便径自上了马车,坐在车厢中时他面无表情地想,突然不想在她面前装了是为何。陆酒鸢摸着身上软软暖暖的披风,哑然失笑。总觉得他这是在她面前逞强,是她的错觉吗?不过他的马车里应当是保暖的,入了宫再要一条披风也不难,所以她便穿着这披风去送了祁骁。只是路上难免会想,要是他真着凉了该怎么办……皇宫。祁衍刚入宫,彦帝身边的公公便前来接他去御书房。彦帝已然在其中等着他了。见到祁衍的装束,彦帝愣了愣,“为何没穿披风?就这么过来不怕吹了风?来人,快去给朔王拿条披风来。”公公连忙照做,一条看着便价值不菲,带着贵气的披风很快便将祁衍牢牢的裹住。看着身上这披风,祁衍觉得自己并不像是被保护,而是像被某种牢笼给笼罩住了。明明看似是来自彦帝的宠爱,却让人透不过气。彦帝赐了座,祁衍开门见山道:“皇兄找我来,是有何事要吩咐。”彦帝也直接说正事:“帝京昨夜的南街失火事件,想必朔王也知道了?朕找你来,就是想把这件事交给你去查。”“哦?”祁衍语气淡淡:“这么说,皇兄是已经确认这失火并非偶然了。”“是,这朝中有些人,总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殊不知昨夜失火后,朕便派了人过去查探。探子回报,那火不像是自然发生的,应当是有人动了手脚,故意纵火。”“皇兄想让臣弟去查,究竟是何人放的火?”“没错。这场大火,多半是有人想毁掉些什么东西,朕偏就要查出来,到底他们想毁掉的是什么。”彦帝面色凝重说完,目光炯炯地看向祁衍。“许久没拜托你去做什么事了,这一回,皇弟应当不会拒绝罢?”气氛有些紧张,仿佛有人拉紧了一根看不见的弦。祁衍淡然一笑:“自然。这都是臣弟应该做的,不是么,皇兄。”听起来像是在问,实则不是。他只是说出了一个事实。仿佛他生来,就该是为他卖命的。彦帝十分欣慰,神色也放松了许多,来到他面前,拍拍他的肩:“朕就知道,你还是那个你,是朕永远的左膀右臂。”看着彦帝俨然完全信任自己的样子,祁衍却在心中冷笑。如今又说他是“永远的左膀右臂”了?之前数年的猜忌怀疑,数年的冷待,倒像是瞬间忘却了似的。可他皇兄忘了,他可忘不了。他起身,向面前的帝王行了一礼。“若无其他事,臣弟便告退了。”“好,去吧,去吧。”彦帝满面笑容摆摆手。走在逼厌的宫墙下,祁衍抬头看了看天。伴君如伴虎,这句话,他师父用自己的性命告诉了他。所以现在,他和彦帝之间的关系永远也回不到当初了。“永远”对于帝王来说,本就不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