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儒生,怎么张嘴还打打杀杀……” “嗨,不是真打,是放堂后,大家在学习之余,流行的几种课后消遣娱乐……” “狼人杀?请碟仙?” “咦?大兄你竟知道两种?难道镇妖司也喜欢玩这些么?” “我玩儿你个头,你赶紧说,还有什么其他游戏?” 卫城拿着《归藏》,轻轻地敲了敲卫云的脑袋,心里总算有种找到线人的感觉。 “还有真心言灵大冒险,请笔君,两种游戏,最近有些后来者居上的势头……” 卫云不假思索地回了一句,忽地反应了过来,看了看自己的哥哥,“大兄觉得其中有些不妥?” “你刚刚明心,应该还未能见性,对于精怪妖魔的手段,还不够了解,平日里,须得多加小心……” 卫城组织了下语言,缓缓地坐在广场上石凳上,跟卫云弟弟讲述起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 兄弟两个,就这么一个滔滔不绝,一个竖耳倾听,渐渐地,卫云脸上的笑意也没了踪影,看向哥哥的眼神中,也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我从未想过,步入超凡之后,世界竟然会变得如此模样……” “世界其实一直都是如此,只是我们从来不曾见到它的真相,有时候,我总会想,是不是我现在每天的所见所闻,压根就是一种幻象,是自己胡乱臆想的呢?” 卫城看着弟弟有些了解到超凡的凶险,心里也总算安心了不少,感慨了两句之后,话风终于一转,“就好比你们国子监。” “我们国子监?也有妖迹?” 卫云双眼圆睁,有些难以置信,“我们国子监,那可是神都浩然正气的总枢,妖精鬼怪逃还来不及吧……” “自从入了九品,我这些日子,就像打开了另外的一扇门,时而游离在世界之外,时而又回归到现实,这短短十日之间所经历的事情,可能比之前的十六年都要复杂、危险,所以,我建议你先把这卷《归藏》读懂,起码要有一定的自保之力!” 卫城并没有直接驳斥卫云,因为他的心里,何尝不是也有这样的疑惑,毕竟这里可是儒家圣地,浩然正气纵横捭阖,几乎是无处不在。若非是自己的这几只诡眼,哪里会看到那些诡异的景象。 甚至,卫城也曾多次怀疑过,真正出了问题的,是不是自己,而不是这个世界,可接连几次杀妖和伏神的经历,却让他渐渐抛开了顾虑,愈发相信这个神道圣遍地走的世界,就像洛水星河一样,在繁华着锦确实存在着十分巨大的隐患。 “小云,你也知道,为兄幼时体弱,便是因为这双眼睛,而我入道之后,这双眼睛能看到的东西,比幼年时还要多得多……” “大兄,你的意思是……” “我也不敢肯定,但我之前在饭堂的时候,确实看到了很多东西,是旁人无法看到,可能也无法理解的存在……” 说道这,卫城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所以,我很是怀疑,你们闲暇游戏时,请来的所谓笔君和碟仙,大冒险时的那言灵,狼人杀中的狼人、猎户、神祝、占卜师,有很大的概率不是人,究竟是神仙、妖魔、精怪我不确定。但就在刚刚,在我登上了儒圣殿后,我才真正肯定,它们反正不会是人!” 卫城口中不停,一股脑的将自己心中的怀疑说了出来,看到卫云渐渐也开始动摇,他这才又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此事,我还没有决定是否上报,因为其中可能会牵扯到的势力,甚至比洛水星河背后隐藏的世家,更让我有些畏惧……” “竟然会如此可怕?” 卫云此刻终于理解了哥哥这段时间里的经历,远比他所述说的要更加残酷。 “大兄担心的又道理,这些游戏若真是有这么大的问题,那么,为何能在私下里风行起来,想到这里,弟弟就觉得这里的水未免太深,大兄你一个从八品小司吏,还是莫要妄动更稳妥,这国子监里,从举人、禁士、正儒至正五品的博士,哪一个实力不比你要强,待我回去,先禀告老师再说……” “为兄也是这么想的,毕竟父亲那边,还要先解决掉洛水背后牵扯的世家,如此,你便先当做不知就是,左右你也看不到那些怪异,待我回到镇妖司,跟那边的上司透透风,试探一下是否有上位真人知情……” 兄弟两个虽然不是出身世家,却也几乎是在县衙中长大,见到这体制内的尔虞我诈,远远超出了同龄人的想象,加上此时此刻,兄弟两人都已晋升超凡,对待这等涉及到神秘力量的超凡问题,自然是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兄弟二人简单的商量过后,卫云便拿着《归藏》先回了寝舍,决定帮卫城抄录一份,回头再交给他仔细研读一番。 而卫城,则选择先回家,收拾休息一番后,晚上还要去金玉坊赴晋升宴,至于国子监的问题,待明日,若是有机会,他自然会在镇妖司里小心试探,若是没有机会,他便不说为好。 反正这个世界,并不会因为卫城早一天报告,或是晚几天报告就会灭亡。 走出了国子监,卫城直接走进了书香坊。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乘坐神行马车,因为他再次路过书香坊时,脑海中忽然想起了颠倒巷里的张果,想起了那头倔强的白驴,还有一簇簇颠倒的幻影。 那一次的经历,让卫城的眼界又被打开了许多。 或许,并不能给他带来更强的力量,但却让他亲身处于神域之中。 而且是高等神域。 与那些街角边,驰道旁的毛神不同,那是已经自成一界,拥有了规则的神域。 最奇怪的是,卫城对于那神域中的景象,原本已渐渐变得模糊,然而当他路过书香坊的时候,脑海中却忽然闪现出来一些被遗忘的画面。 “书中自有黄金屋,或许那颠倒巷,都有可能是在书中的世界,甚至压根就是张果用纸折出来的神域!” 想到这个张果,便是后世的神话故事中,八仙过海中张果老的原形,卫城自然觉得一切皆有可能,既然这书香坊,能激起他对颠倒巷的回忆,自然就要好好地看看,万一有机会能再接触到那种神仙里的大手子,就算得不到什么奇遇,起码也能兑换点折纸符来研究研究。 没见他老人家临别时,还跟他眨了眨眼么? “书香坊里闻书香,国子监里见国子” 这句话,本是那些开笔墨雅居,或是四宝斋、七趣阁这等精明的商家,凑趣喊出来的顺口溜,可偏偏,国子监里人数最多的,便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更确切点说,大多都是官家子和纨绔子。 所以,这句话,原本也不会被认可,尤其是那些学业有成的学子,更是对此嗤之以鼻。 然而,那些纨绔子弟的身边,那可都是家仆、妖兵甚至鬼魅,平日里对自己的主子,那是说话必须拍马,能多肉麻就多肉麻,这句顺口溜,在他们的口中,甚至还觉得太谦虚了些。 于是,在那些不学无术的世家子的默许下,这句相对不那么肉麻的顺口溜,竟然还火了起来,连带着,也让整个书香坊级锦绣坊的生意,也着实地火爆了几十年。 久而久之,洛阳纸贵这四个字,在书香坊里竟然不再是成语,而是现状。 为的不是别的,而是价格太低,世家子买起来没有面子,送给国子监的修才们,人家还可能因此瞧低了你啊。 于是,原本只是文字载体的纸张,在书香坊这边,分出来已不止是三六九等,而是生、熟、半熟三种,共计玉版纸、洒金宣、酒金宣、花罗纹、虎皮纸、云母笺、冷金宣等等九品十八阶了! 当然,既然分出了这么多等级和名目,那么自然要有不同的标准,还有相应的炒作噱头。 能做笔墨纸砚,包括琴棋书画这些生意的商家,平日打交道最多的,便是形形色色的文人墨客,哪怕这些商人的文采不行,可他们毕竟有钱啊,只要舍得花钱,什么样的顺口溜或是炒作噱头搞不出来? 毕竟,大多数的文人,是没有什么风骨的。 所有的时代都是如此,文人的骨子里,越是缺少什么,他平日里偏偏要展示出自己很多的样子。 所以,当卫城迈进书香坊的第一家店开始,今天就注定他要惹上一肚子的气。 无他,那看起来稍微像点样子的纸张,他都买不起,更不要说品阶超群的金箔灵纸了。 “这种薄白宣纸,你这里要多少钱一刀?” 卫城又进了一家店,张口就问最便宜的薄白宣纸,惹得店家也有些鄙夷,但见到卫城腰带长剑,腰牌,他们自然不会没有那个眼力见,甚至还有些恭维,“这种是新制的薄白,要五十五文一刀,至于那个架子上的陈货,三十文一刀即可……” “那边给我拿两刀三十文的。” 卫城本就是突发奇想,学一学折纸,期待着下次跟大佬相遇,自然不会在这方面做冤大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