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龙小心!” 肥蟾双目圆睁,挥动剑矛将四根丝线斩断,却看到戴着花脸面具的伶人,一手按在金属丰碑上,一手掐动指诀,发动了法力,引发一柄柄刀剑剧烈的颤动起来! 铮铮铮铮…… 又是四柄带着钩刃的弧形弯刀,从展开的剑屏上脱颖而出,盘旋在他身边的河水里,随即隐没不见,而刚刚抵住鼍龙飞剑斩击的四根双头钉,也在水浪中一翻,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墨家的万剑归宗剑匣,杀伤力十分可怕,你不要过于突进……” 鼍龙听到肥蟾的提醒,这才按捺住心里的杀意,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然而刚刚还随波逐流的青衣伶人,在沿着河底的暗流转了一圈后,又再次回到了他的藤箱前面…… 嗖嗖嗖嗖…… 青衣伶人双手张开,十根透明的丝线融入了十只木偶的头顶。 “白门弱柳许谁攀,文酒笙歌俱等闲。惟有美人称妙计,凭君买黛画春山……” 十只木偶在小戏台上站起身形,再次吹拉弹唱起来,哪怕明知鼍龙能够克制音波法术,可肥蟾仍然一点都不敢大意。 因为眼前这两个戴着大面的伶人,实在是有些过于诡异。 短短的几次交手,肥蟾自觉和鼍龙丝毫便宜都没占着,甚至每每近身的时候,都无法从他们两人的身上,感受到一点人味儿。 鼍龙缓缓地向后撤回,将四柄飞剑盘旋水中,护卫着自己的身体四周,喉咙间一道道妖纹闪烁出毫光,再次发动了它的本命法术——低频声波术。 ‘呼噜隆隆……’ 低沉得常人无法听到的超声波,再次在鼍龙的身体两侧响起,在它全力发动体内的妖力时,这一次的超声,并没有像上次那般,形成一股巨浪,而是在暗流涌动的河底,激荡起一颗颗好似子弹般的水滴! 嗖嗖嗖…… 密如雨下的超频水滴,透过暗流融入了洛水,让人根本无法以肉眼捕捉,只能凭借法力触觉或是灵识波动,来进行大面积的防御。 更倒霉的是,那花脸伶人手上的金属丰碑中,一根好似单薄的条形铁片,本来绷直地贴着丰碑上下两端,此刻,却在低频声波的反复震荡下,同样开始了剧烈的颤动…… 嗡嗡嗡…… 铮铮铮铮…… 剧烈的音波共鸣,使得整个金属丰碑,都产生了莫名的共振,而随着这股震动不住增强,并延伸至展开的半圆形的剑屏上,在低沉的铮铮声中,又向外弹射出一片片贝形的金属鱼鳞…… 大面积的金属鱼鳞在水中盘旋,不时地排列在一起哗啦啦作响,随后在花脸的法力催动之下,顺着洛水的暗流涌动,一片一片地排列构建成一张弧形的鱼鳞盾,挡在了花脸和青衣的正前方,将隐藏在洛水之中,密集如雨的超频声波和水滴,都纷纷地挡在了鱼鳞盾的外面…… 砰砰砰…… 密集的撞击声,好似雨点般不住响起,而青衣以透明丝线遥控的十只小木偶,却好似游鱼一样,轻松地跳出了迷你小戏台,像一只只食人鱼一样,游弋潜伏在昏暗的洛水之中…… 当当当…… 鼍龙身外的飞剑被接连击打,而肥蟾也根本不敢停手,将黑色剑矛一分为二,不断在身旁挥舞起来。 “两位,既然我们两方都没有能力,强行压制对方,不如暂且罢手如何?” 肥蟾眼珠转动,口中再次交涉起来,然而,任凭他将舌头磨破,却也完全得不到对方的一点回应。 尽管没能妥协,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双方的攻势也渐渐缓慢了下来。 毕竟,不管是妖精还是人,妖力和法力都不是无穷无尽的。 肥蟾和鼍龙靠拢在一起,尽量节省着妖力,准备跟对方耗下去。 对面两人也不再各自为战,青衣伶人将突破不了防御的木偶用丝线拉回戏台,悄然地站在了花脸伶人的身后。 花脸伸出右手,将那四尺长的金属丰碑放倒,架在了自己的腿上。 咔咔咔的声响里,金属丰碑再次变形,看起来好像棱角分明的重金属瑶琴。 而青衣则向前一步,同样一腿后蹲,一腿盘坐在上,将重金属瑶琴同样架在腿上,同时右手按在琴尾,横向拉动至琴头! 铮…… 重金属的琴音泛起,五根丝线则在重金属瑶琴的琴鼓上全部绷直! “一曲肝肠断,二曲魂魄散……” 五只木偶站在了瑶琴上,再次咿咿呀呀地演唱起来,只是这一次,唱词变得杀意腾腾…… 青衣拉动一根琴弦,将生角木偶按在上面,接着再次猛拉放手…… 崩! 面容呆滞的木偶,在融入了琴音后,脸上的水彩也渐渐变得诡异起来…… 咿呀! 咔嚓! 肥蟾一记劈斩,将刚刚发出唱腔的生角生生斩碎,可是当他回手时,才发觉自己的剑矛法器上,也发出了细微的崩裂声! “不好!” 崩崩崩崩…… 花脸架稳重金属瑶琴,青衣则接连将旦角、净角、末角和丑角依次用琴弦弹射而出…… 咔咔咔咔…… 呛喨…… 鼍龙身侧飞剑连击,配合着肥蟾再次将四个木偶劈碎,尽管两人的法器也接连崩裂,但到底正面抗住了对面的诡异攻击! “一路紫丝缰,引游郎,谁家乳燕双双……” 青衣口中低吟浅唱,花脸则从重金属瑶琴中不断拆解出一件件的兵刃,让她用琴弦继续弹射而出,随着一件件奇型兵刃攻击的速度越来越快,肥蟾和鼍龙的脸色也变得愈发凝重…… “你们到底是何方神圣,难道定要鱼死网破不成?” 肥蟾手上的剑矛已断,身上的脓液都不在流出,而鼍龙身外的四柄飞剑,也已经断裂了两柄…… 然而就在肥蟾的话音刚落,对方好似黔驴技穷一般,花脸竟然一张手,拉动了五根琴弦,将青衣一手托起,挂在了琴弦之上,看起来就像弯弓射雕一般,崩的一声,将青衣伶人当做箭矢,整个人都弹射出来! “咿呀!” 青衣口中发出尖锐的唱腔,在弹射中张开了双手,挥舞着无形无色的丝线,向着肥蟾和鼍龙杀了过来。 “你他妈真是个疯子!” 这一次,就连鼍龙都忍不住骂了一声,而一向话多的肥蟾,反而在狂吸了一口气后,拼了命地向外狂吐出一股夹杂着血色的音浪…… 噗噗…… 撕拉…… 青衣的戏服被一缕缕水波撕裂,婀娜多姿的身体上,也出现了一道道深深的划痕。 “不好,它们不是人……” 肥蟾口中鲜血涌动,终于在青衣扑到身前时,看到它被打得残破的身体上,露出了金属的光泽和木头的原色…… 青衣长脖倏然探出,整个头颅便好似蛊虫一样,狠狠地咬在了鼍龙的喉咙上,任凭鼍龙的飞剑如何在它的身体上反复穿刺,它都没有松口的意思。 “啊……肥蟾,救我!” 脾气爆裂的鼍龙,面对这种诡异的人型傀儡,终于开始怕了起来,然而就在肥蟾弹出长舌的刹那,那花脸也捧着重金属瑶琴,猛地向二妖的方向冲了过来…… 嗡…… 一股气浪催动,重金属瑶琴再次变化,这一次,变得却像一柄多刃双手大剑! “鼍龙!” 肥蟾的长舌贯入青衣的眼睛,直接穿透了它的头颅,可是却并不能改变鼍龙死亡的命运。 青衣的头颅破碎,露出里面金木结合的构造,只剩下四分之三的面孔上,忽然闪现出意思狡黠的笑意,“输了,就得死!” 肥蟾心里咯噔一声,企图收回已被祭炼成本命妖器的舌头,然而本该崩碎的青衣,却面不改色地伸出两手,紧紧地抓住了肥蟾的舌头…… 呜呜…… 肥蟾的双眼凸起,整个妖身都开始了剧烈的膨胀,然而此时,那花脸也随着巨大的长剑一通杀到! 砰! 剧烈的爆炸声中,青衣瞬间就被炸得四分五裂,而花脸即便快速地将大剑回防,却也无法挡住肥蟾自爆的威力,露在大剑外面的小半边身子,也转眼被炸得支离破碎。 一道肉眼难见的妖异碧光霎时闪动,肥蟾的妖魂竟然毫发无伤,“草拟吗的,又是一个傀儡,老子这下亏大发了!” 花脸头上的大面破裂,露出了下面的真容,一张由黑色金属打造的面容上,是黄铜铸成的头发,而它残破的左腿和左臂上,则露出一件件金木结构的齿轮和零件! 咔咔咔…… 傀儡冰冷的面孔转动,将同样有些残缺的大剑再次举起,一瘸一拐地走向了吴家的洛水洞府,但它终究只是傀儡,自然无法看到肥蟾的绿色妖魂,已经先它一步,悄然地回到了洞府里面…… 洞府内部,六尺高的神龛里,脚下云雾蒸腾的三足金蟾,竟然缓缓地张开了双眼,看着洞府外面傀儡的残破身形,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笑容,“肥蟾,汝他母地可真是个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