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完了,那十家画舫背后的主家,一定会迁怒于咱们百秀舫,迁怒于吴家!” 蝉娘跪在甲板上,身子不住的颤抖着,满眼之中,只剩下了绝望与恐惧。 周围的这十艘画舫,其身后的背景,比吴家都要强势的多。 否则,也不会将百秀舫当做笑料,刻意将自家的船划过来看热闹。 不曾想,却被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卫晏,以自家的百秀舫为饵料,直接强行登船,并拿下了画舫上所有的半妖和贵人,这一下掀起的风浪,哪怕是吴家的家主,恐怕都会寝食难安! 更可怕的是,整件事情发生得太快,就连各家传讯的鸽妖都被一一拿下。 这便足以证明,卫晏此来,绝非是单纯的报复。 而是在他身后的人,决定先下一手,抢占中元。 那些被俘获的鸽妖,身上必然携带信咒,虽然未必能将局后人都牵扯进来,但那些世家若想一点血都不出,显然也是痴心妄想。 “这种层面的博弈,已经不是咱们这种半妖有资格考虑的了……” 九哥的眉眼间,露出了一丝青色妖纹,轻声地安慰了蝉娘一句后,就彻底的沉默了。 与蝉娘不同的是,此刻在他的心中,不仅没有了之前的巨大恐惧,反而有些隐隐的解脱甚至是期待。 像他和蝉娘这样的半妖家生子,从出生之日起,就会被家族种下特殊的妖箓,以让它们能从妖箓传承中,快速迈入超凡,然而也借此,完全控制了它们的身心,哪怕是想自行了断,都根本做不到。 所以,只要吴家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直接发动控制妖箓的法宝,从灵魂层面将他们灭口,像今天这种规模的案子,说不定反倒会让他有了一线生机。 半妖没有人权,可却因此少有会受到主家罪过的株连。 因为妖箓极强的控制能力,反而让这些自幼就被洗脑的家生子,对控制自己妖箓的主人,都充满了足够的敬畏。 至于忠诚,只要忠于妖箓就足够了。 你见过对工具有过分要求的人么? 浩浩荡荡的队伍,在渡口上不断集结。 洛水星河的远处,就像后世的大兴机场,一只只妖鸽或是黄纸鹤,不断地起飞和降落在数量更为庞大的画舫之中。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原本的星河一点点黯淡下来,无数的达官贵人,也借着夜色的掩护,悄然从洛水上偷渡回了神都。 整个神都的夜晚,此刻照常灯火通明,从天空中望去,就好像金碧辉煌的天宫,然而,当那一股股潜流,悄然隐入神都之后,一座座官坊里面,顿时出现了超乎想象的互相走动,原本平静了两年的官场,也随即变得暗流涌动起来。 “收队,所有案犯,直接押解大道录寺!” 卫晏见吴老黑亲自率队,将百秀舫上的一干人等也都抓捕归案,这才低喝了一声,利落地调转了马头,向神都的北门而去,只留下黑洞洞的夜空,难得沉寂一晚的洛水,在哗哗的流淌声中,不停的向着远处奔流而去。 与此同时,在房内沉睡过去的卫城,终究没能完全控制住灵识,再次地被动沉浸到了泥丸宫内。 泥丸宫内,那柄白金交错的三棱军刺,好似顽皮的孩子,时而闪烁着金白色的光芒活蹦乱跳,时而用那五枚孔洞,演奏出颇具韵味的小调。 “八两金,你给我过来!” 与在真实的物质界不同,回到泥丸宫中的卫城,灵身上斑驳的金色,散发出浓浓的神威,让刚刚还耍脾气的白金法剑,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乖巧地穿行过来,绕着卫城的灵身缓缓转动…… “以后要记得乖乖听话,否则,有你好受的!” 卫城伸出了纯金色的手指,在八两金螺旋的剑刃上弹了一下,却发现自己这一弹,让八两金好像受伤的小狗,嗡嗡的低鸣起来…… “你是能够自由穿梭泥丸宫和物质界,还是有一定的限制?” 卫城用手摸了摸装可怜的八两金,在心里试探着传音过去,而八两金也十分乖巧,像只小狗一样接连弯下剑尖,好像点头一般回应着卫城,然后又扭动了剑身,‘嗖’的一声,穿过了一层无形的屏障,消失在泥丸宫中。 “喂,能听到我说话么?回来?” 砰的一声,闪烁着白金光芒的八两金,再次凭空出现在泥丸宫中,像只得意的小兽,期待着卫城的夸奖! “好孩子,以后乖乖听话,有的是功德金箓给你吃!” 卫城灵身上,六枚诡眼一亮,看到八两金的螺旋剑身上,在无数缕金液之中,藏着一只受伤的小黄鼠狼,在五枚孔洞内外嬉戏,当它听到卫城的声音时,眼中露出的,都是对主人的慕儒之情。 “这枚指玄御剑法印,又该怎么办呢?” 卫城简单的了解了八两金后,便由得它自己玩耍,随后将目光投向了被镇压在法箓下方的那柄金色的小剑。 与八两金不同的是,这柄金色小剑绝非实体,而是由蕴藏了海量御剑术知识,和部分指玄篇经箓的上品法印,吸收了日月精华或是神祇的力量,凝结成的一枚结晶。 这是可以直接融入法箓的超凡本源,也是直指心灵的上乘经箓精华。 非钻研多年,将指玄篇中关于御剑术的学说研究圆满,甚至是自成一派,都无法将如此深奥的御剑术凝练成法印。 所以,哪怕那吴玄英一再对自己挑衅,卫城也不怕这法印里藏着什么隐患。 因为凭吴玄英的手段和实力,根本就不配。 甚至就连七品一下的修士,都很难在这种直指剑道本源的法印中,做什么手脚。 于是,在略微思索了一番后,卫城就放开了对指玄御剑法印的压制,任由它钻入自己的法箓,融入了其中一处空白法位。 丝丝…… 一缕缕金色的丝蔓抽枝发芽,一道道经文和咒术灌入卫城的灵魂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卫城才从大量的经文与剑术中回过神来,而在纯银色的法箓上,已经有一道剑形法印,将一处空白的法位,填充得满满实实。 呼…… 卫城摇了摇有些昏沉的脑袋,本能地双指并拢,对着八两金发动了一道剑诀,“直剑如电!” 八两金毫无停滞,顺着卫城的剑诀,嗖地穿破了泥丸宫的虚空,再次消失不见! “回刺如风!” 砰! 八两金再次出现。 卫城美滋滋地点了点头,然后再也坚持不住,就这么趴在泥丸宫呼呼地睡了起来。 而在他灵身陷入某种深度入定的状态时,他的灵身上,斑驳的金色则开始了不断的变化。 先是一枚枚金色的符号,接着又随着法箓上御剑法印的颤动,变幻出一道道的灵符、剑术、咒法甚至是法印。 八两金微微颤动着,就想吃了春药的疯狗,绕着那御剑法印不断的盘旋、冲刺,而在泥丸宫的深处,一座若隐若现的南天门,也开始闪烁起来…… “我擦,这真是没完没了啊,怎么才能不被动叩开南天门呢?” “小道士,汝又来了,这次,你怎么还换了法子,一会叩门,一会关门,吾等兄弟刚喘息了两天,吾劝你要善良,不要再作妖了!” 南天门外,四大天王的大长脸上,露出了一副无奈的表情。 时至今日,他们也很清楚,像卫城这个问题,恐怕段时间是难以解决了。 最要命的是,他们也曾上表,询问过上层天界的大天师,可却没有听说哪一脉的弟子,出现了这种问题。 这就有点让神抓狂了啊,就算是被天魔夺舍的修士,也不敢这么作死啊。 所以,这一次,四大天王的语气已经变得平和了许多。 可惜的是,任由四大天王怎么发短讯,这小畜生也完全没有回话的想法,甚至就连叩门,都变得断断续续,简直就是狗剩给它妈开门,狗到家了! 没有神注意到,在这种断断续续的波动中,刚刚还玩得开心的一匹的八两金,就好像发现了新大陆,嗖的一声穿出了泥丸宫,出现在真灵法界之中。 …… 一团团金色的光焰,伴随着一条条短讯,差点把卫城的泥丸宫掀翻了…… “我擦,这是什么?” “妖神祭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咦,这妖神祭器的上面,竟然有那小贼的气息!” “它怎么可以吞噬咱们发出去的神力?难道它不怕神力冲突,器灵发疯,最后自爆么?” “都说是器灵了,怎么可能这么聪明?” “这么说来,这小贼原来是个半妖奴隶啊,难怪不敢说祖师是谁,恐怕压根就没有正统的传承!” “嘿嘿,这么一看,几个细节,倒真的都对得上!” “可没听说,有半妖修士还能的道门正统传度授箓啊?” “许是半妖细作,混进了道门修行,体内的妖族遗传血脉,并非显形的那种吧……” 四大天王像四个话痨,叨逼叨了半天,生怕那八两金撑不爆,可让祂们无语的是,那看似平凡的妖神法剑,在吞噬了大量的神力后,竟然像个虎逼一样,悍不畏死的彻底冲进了真灵法界,甚至在听到四大天王痛骂卫城的时候,恼怒的一剑刺向了青铜神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