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付宸和卫晏两人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让付宸将灵符直接种入卫城眉心的时候。 八两金忽地在空中一转,好似龙蛇一般,将整个剑身盘旋弯曲,轻轻地将‘畜生道’灵符卷起,向着卫城的眉心冲了过去。 “蛇归洞,龙归海,好灵性啊!” 付宸情不自禁地拍了下手掌,而卫城则有些羞恼地低骂了一声,“小畜生,你可轻点作吧……” 嗖。 真实不虚的八两金,卷着若隐若现的灵符,好像金蛇归洞,闪电般地钻入了卫城的眉心,而卫城的低骂声还余音绕梁,整个人就这么呆呆地站在了原地。 “城哥儿?” 卫晏愣了一下,轻呼了一声,却被付宸伸手拦了下来,“莫急,这法剑有灵,可藏入肉身窍穴,若非是妖灵神器,已有本命灵器之姿……” 泥丸宫中,八两金卷着‘畜生道’凭空出现,而卫城这一次,不知为何,也被八两金把神智卷回了体内。 六枚诡眼睁开,那卷成一团的白金三棱军刺上,站着一只手指大的黄鼠狼神——八两金,吃力地抱着跟自己一样大的灵符,仍不肯松手。 虚幻的灵符上面,一只四不像的走兽伸出舌头,不住地舔舐着八两金笑眯眯的毛脸。 卫城灵身的眉心上,诡异复眼紧闭,仍有干涸的血迹。 然而随着他睁开六枚诡眼,八两金的脸上,隐隐露出了一丝畏惧的表情。 嗖! 八两金抱着‘畜生道’,吱吱呀呀地对着卫城不知说些什么,卫城也不再废话,指着法箓上五道空白法位,对八两金说:“选个地方,把这灵符放进去吧!” 八两金脸色愁苦,有些不舍地摸了摸‘畜生道’灵符,这才落向篆刻着指玄御剑法印的法位旁边。 那灵符虽因八两金,产生了一丝灵性,终究却是没有产生灵智,见八两金抱着它投入空白法位,便没像在外面抗拒卫城那般。 嗡…… 卫城的法箓阵阵颤动,一丝丝虚幻的法纹枝蔓,不住地抽枝发芽,迅速地将空白法位填满,一点点凝结成一枚虚幻的灵符。 “我去,这跟御剑法印凝结时,确实有些不同。” 虚幻的畜生道灵符成型,空荡荡的泥丸宫里,瞬间变得有了生气。 一只只虚幻的昆虫、飞禽、走兽、游鱼,从畜生道的灵符上面,不住地漂浮出来。 起初,这些幻影还只有芝麻大小,等到在泥丸宫中奔跑或是游弋了一番后,就差不多与八两金差不多大了。其中,甚至还有几只低阶的飞龙幻影,在展开双翼之后,宽度竟与三棱军刺的长度相仿。 此等道术,哪怕只有正九品,也远非卫城能够自己搞到,否则也不会入了付宸这种大师的法眼,至于上清宫,上乘的灵符自然也是有的,但卫城却不愿给师傅找事,毕竟连师傅自己还没到正七品。 正七品,听起来比正六品只差了一阶,却已是绝大多数低阶修士穷其一生才能达到的瓶颈。 灵符融入了法箓,卫城的脑海中也多出了种种明悟。 这种层次的幻术,已经隐隐蕴含了一丝幻术本源,可通过多种咒法和指诀,在斗法时将对手直接拉入幻境,甚至可以在幻境中,将对手幻化成畜牲,投入虚幻的畜生道,不住地消磨其精神,甚至是神智,直至对手灵魂被磨灭,或者是中途从幻术中挣脱出来。 “如此看来,这灵符已经并非是简单的幻术了……” 根据那一道道虚幻的兽相中蕴含的知识,卫城渐渐了解到三恶道术,之所以能被尸陀林寺视为秘法,是因为一旦对手的灵魂被拉入畜牲道,便要痛苦地捱至业力消尽,而另一过往小善因成熟,方有望挣脱幻术,将灵识恢复成人的角度。 如此一来,这三恶道的幻术,便契合了佛门的善恶因果论。 于是,便有更多佛修,开始研究三恶道幻术,并将其发展成可以抵御天魔、厉鬼及妖精的神通,通过以幻治幻的手段,避开天魔、妖物或厉鬼的长处,直接将其拉入幻境,再通过各种佛门的咒法、经书压制,悄然地撕裂其精神,再辅以佛门的度化之法,将其灵智在幻境中不住麻痹、消耗最后磨灭。 经过了几百年的发展和完善,擅长灵魂转世修行的佛门忽然发现,三恶道与三善道结合后,十分契合佛门的天地唯心论,而阿弥陀佛创立的西方极乐世界,在脱离了人间界这个锚点后,虽说可使信徒在极乐世界中得享无边极乐,然而却也会因为过于片面,渐渐衍生出无数的业力。 这就好比是光暗双面,根本无法逃避,也无从摆脱。 于是,又有无数大德在转世中,不住地研究三恶道和三善道,将其发展成六道轮回说,将其幻化出来的幻灵之界,与极乐世界融合,将佛门建立后产生的无边业力,不住地融入了六道轮回之中,在其壮大之后,渐渐地与极乐世界并齐,形成了一明一暗的完美循环。 于是,三恶道与三善道之术,虽然不能与六道轮回大法相提并论,却也渐渐超越了普通幻术,成为蕴含了一丝大道本源的超阶道术。 当然,这幻术虽强,但与指玄御剑法印形成过程,却有着很大的不同,因为少了法诀灌顶的这一步,卫城便不能像休息御剑符那般,一夜入品,而是需要从头开始修持,才能将这道幻术发挥出最大的功效。 卫城的灵身盘踞泥丸宫,看着漫游在四周的周天幻像,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原本空荡荡的黑暗空间,被法箓上的灵符和甲骨文真言,映射出淡淡的银色光芒照亮,也将一只只兽影和虚像侵染得好像光兽,悠然自得地漂浮在每一个角落,让整个泥丸宫斗充满了梦幻般的色彩。 最让卫城觉得欣喜的事,有了两道灵符镇压法箓,他对灵身的操控已经愈发熟练,甚至可以隐隐感觉到在虚空之外,那座巨大的南天门即将打开! “给我回去!” 卫城本能地控制着灵识脱离灵身,回归自己的肉身,避免了再次被动叩开南天门,而他这一睁眼,才发现卫晏和付宸一脸惊异地看着他,“我这是又走神了么?” “你知不知道,这种随时随地神游的状态,十分危险!” 卫晏表情凝重,抓着卫城的手说:“你这种情况,有多久了?” “就是上次受伤后开始的,这几天已渐渐好转,刚刚八两金直接带着灵符入体,又有父亲和伯父在前,我才会不得不神游泥丸……” “虽说只有十几息的时间,但切不可再如此莽撞!” 付宸拍了拍卫晏,示意他不必急躁,然后对卫城继续说:“灵符刚刚种下,你这段时间莫要乱走,多多静修,这三恶道虽是幻术,但却直指大道之基,需要好好体味一番!” “侄儿晓得,这就先回去了!” 卫城不知道自己刚刚究竟走神了多久,肉身上是否出现畸变,所以在听到付宸的话后,也匆匆地拜别了父亲和付宸,在走出大道录寺后,招呼了一辆神行马车,向国子监的方向驶去。 国子监,桃李园中。 早晨明心的卫云,在匆匆赶回国子监后,果然看到了痛心疾首地老师,可惜不等他张口索要礼物,便被老师一脸阴沉地拉回书房,被罚抄写《易经》。 “明心者,方能见性,见性则可举止随心,可你一不安心诵读本经,二不沐浴静心,培养静气,反而到处乱跑,回来就跟老师索要礼物,你可还知道物极必反的道理?” 卫云的老师,姓方名想,字道中,乃是当朝礼部郎中,正六品的儒修,因这个品阶需要正心立言,故又称为正儒。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副地级的领导,虽然没穷得叮当响,但也着实过得并不富裕。 这也与方道中的正心立言有关,因其幼时家贫,故熟知明见疾苦,为官后,立志疏散家财,为民解困。 与后世的腐儒或伪君子不同,这个时代的儒修,在正心立言之后,一生之中都要知行合一,才能巩固信念,不断滋生那一口浩然正气。 这个正字,说来容易,可在现实生活中,若是处处守正、持正,自然就不能和光同尘了。 所以,拥有浩然正气之人,必然与阴私和龌龊绝然。 除非你想道基崩散,跌落凡尘。 从这个角度来看,儒修的正心立言,其实也受到了佛家的发愿影响,在某些角度上看,有异曲同工之妙。 方道中立言疏财解困,自然就意味着他存不得银钱,积累不得家资。 所以,卫云在明心后,之所以要匆匆赶回国子监,也是因为他很清楚,若不早些出现在老师面前,等再过几日,朝廷发放俸禄的时候,恐怕他老人家又要仗义疏财了。 “老师,昨夜我父大索洛水,我大兄闭门不出,同窗之间,不断对弟子言语试探,弟子若不回家看上一眼,又怎么能放下心来,培养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