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中行

【商业精英姚江VS考古学家历中行】 【现代言情+双男主+精品小说+考古+都市+言情+he+日久生情】 河梁市东郊,万汇城投建施工不到一月,挖到了夏商时期的人类遗存。考古所历教授与施工队发生冲突,左肩受伤,当天,领队进驻工地主持田野考古工作。工程延期,前途未卜,资方负责人姚江开始与历中行交涉。 两个工作狂,一个为利益,一个为理想,一年之期,对万汇的去留展开拉锯......

作家 遐依 分類 出版小说 | 26萬字 | 27章
第十六章 俯仰之间
问人要时间,无非是怕两个人独处仍会忍不住逼问他不想谈的话题。可又实在很想见他,团建的确是个不错的机会,历中行也没顾上找什么名正言顺的由头,先发消息问姚江有没有空。
姚江很快回:有空,几点钟?
他说:八九点吧。现在中午太阳大,我们下午三点开工,下班也顺延了,你忙差不多来就行。
历中行弄来一辆小拖车,在工地间分发果茶。包装袋子外结的水珠不一会儿就在车板上流了一小滩,冰化得很快,散出丝丝凉气,柠檬茶大受欢迎。有的民工大姐聊起家长里短唾沫横飞,跟历中行和技工老师们学发掘方法却格外腼腆,这时更加不好意思,劝几句才肯接,接过来不立刻扎开封口,放到一边,先继续干活。也有爱占小便宜的,瞅着这么一车,拿了一杯不够,问能不能再给一份。
“您多拿了,别的大哥大姐看到不犯嘀咕啊?别让大家嚼我舌根哪。”历中行笑一笑,拒绝了。
发到还剩四五杯,走到了内城柱洞所在的位置附近,忽听见语调不满的讲话声。
他把果茶拎过去,是技师老邓,在责备一个颈背微偻的民工,说“怎么能这样撬呢?你不会就来问呐!”云云。语气少见的重。对方头发很短,青白的头皮上冒着白茬,穿背心短裤,双手握铁锹低头挨训,一言不发。
历中行看一眼两人脚下,还没出现什么破坏,喊了一声“邓老师”,上前把水给他们,问什么情况。老邓不愿他误会自己欺负人,解释说,“咱们给短期民工开一天一百八,比其他很多项目都高,就是为了招有经验的赶进度。这个老包,来的时候明明说有经验,结果一上手什么也不会,不会倒是来问哪?也不问,简直瞎搞!”
“消消火消消火,大热天的。”他拍拍老邓胳膊,看了看怀里抱着杯子不动的老包,劝道,“可能着急用钱吧。现在民工都不好招,新梁这项目是万汇的施工队赶巧,不然也找不到这么多参加过发掘的。你忙你的,我让学生先教教他。”
老邓点点头,又指了指前面最近的遮阳棚,拉他一下,“还有个事。”
历中行跟他过去说话。
“历队,这项目结束,合同我就不续了。”老邓留了个迅哥儿式的平头,双手按在胯骨上,眼帘低了点,看着遮阳棚的一条合金支脚。
历中行有些错愕,稍一转念,大致想到了:“邓老师,你也要走?”
考古技师没编制、待遇低,但除了没系统学过理论,到了田野和正式研究员干的几乎是同样的活儿。到邓沛这年纪的老技师,很多时候野外经历少的队员还得向他们学习发掘技术。
技师定级普遍滞后,资历到了也评不上更高职级,工资十几年不涨。时代在变,物价在涨,年轻的不干了,宁愿去私企做些搭边的差事,或者跳槽到南方工资高的单位,眼看着从前的中流砥柱渐渐迈过壮年,断层已现端倪。可老邓是河梁地方所公认的头号铁杆技工,头铁技术硬,风里来雨里去,没打过退堂鼓。
邓沛晒得黧黑,手掌从前额搓到发顶,抬头纹抻平了,手一松又堆叠起来。
“后面什么打算?联系好了吗?”历中行见他心意已决,缓声问。
老邓摆摆手,面有难色,不肯直言,最后只谢他一句说,对不住。
历中行笑,抓住他手握着摇了摇,“能在咱们新梁遗址干完再走,邓老师多仗义啊,还有什么对得住对不住!晚上记得留下吃烧烤!”
新梁遗址外的马路没铺沥青,是段不算平整的水泥缓坡。往工业园方向走是上坡,步行没有爬坡感;车碾下来则会快一些,免不了激起黄褐色的尘灰,偶尔迸溅砾石。七点四十几分,姚江从市区的滚滚车流中驶出,熟门熟路开到工地门口。万汇已停工多月了,现在此地已然是考古队的地盘。
他下车,站在大门处四下一望。田野起了夜风,一道斜斜的黛色烟雾越过天蓝围挡,散入空中。天上薄云淡月,碎了许多星星。没高楼,没繁灯,头顶极寥廓。
一进闸口,历中行叫了声“姚总”,从右侧板房外的空地过来了。刚走近,没说话,瞥了下他眼底隐隐的暗青,放慢步子问,“这两天很累吗?”
姚江皮肤白,气色稍有不佳,留心一看便很明显。
“没有。”他跟在历中行身边,不远不近落后半步,恰可以将他整个儿收进眼底的距离,视线扫到手腕,愣了一下,还瞥向另一边确认。
他取下来了。
那只姚江亲手给他戴上的表。他原本除了睡觉,片刻也不离身。
这段路太短了,历中行也没瞧见身后的目光。他带姚江走到板房旁,这片空地原本搭了活动雨棚,现在棚子折叠起来,露天架起烧烤炉。烤网下面填的是炭,那蓬烟雾便出自这里。三个年轻人在烤架前忙活,身旁的折叠桌上堆着杯盘油刷、食材调料,还有罐装啤酒,开口的和没开的立在一起,中间错杂着竹签铁签。两人手法娴熟地撒孜然、翻肉,李茹打下手,把熟的撤下来装盘。历中行给他介绍,“阿旻,何辛。”
李茹有点顾不过来,抹了下眼窝处的细汗,笑着小幅挥了挥手。阿旻抬头,手肘一怼何辛,规规矩矩叫:“姚总。”何辛不明所以,也跟着板板正正叫了一声。
历中行莫名其妙,被逗笑了,“姚总给你们发工资吗?”说着溜达到旁边,端了一盘烤好的小羊排给姚江。
羊排多贵啊!准备的不多,本该分一分的——李茹一时不察,被薅走了刚才半天的劳动成果,敢怒不敢言,鼓起腮帮吩咐两个学弟重新再烤。
其他人或站或坐地散在旁边,三三两两喝酒聊天,也有的独个儿抽烟,有的等着架子上滋滋冒油的肉,老陈和老邓正拿吃完的鸡骨头在地上拼人架子。上次团建都打过照面,客气或热情地跟姚江打招呼。
炭块哔剥微响,红光流动,火星轻蹿,显出风的行迹。树里栖了蝉,螽斯和呜蜩在近处的草丛里细切地叫。两只狗绕着烤架转圈圈,仰着头摇尾巴,已经馋疯了。
姚江戴上塑料手套拿了一块排骨,把盘子放回去。调料辛香,咬下去有点膻,刚吃一口,电话来了。身后闲聊声很热闹,他用没戴手套的右手摸出来看了眼屏,走出板房前灯光的范围接起来。历中行不方便跟过去,只听见开头一串英语的问候。姚江现在并没有国外的业务,但热情而疏离的口吻听起来不像是朋友。
他今天穿铅灰衬衫,没有精细的配饰,发型简洁低调。通话时平视前方,目光不蔓不枝。视野中的暗色丛莽像深空下的一团团谜语,仿佛随时会有未知的动物一跃而出揭开谜底。姚江迎着它们走了几步,背影一时浸入夜色深处,只剩下含蓄的铅色倒三角。以羊骨为笔,顺手虚划,出于构思而非情绪,动作不大,气质矜雅。手势牵动背部,衣料下的身躯隐伏的力与美,有种猎手入场的掌控感。历中行把他括进余光,有一搭没一搭地瞥几眼,感觉一两天没见,不了解的地方又多了些。
老陈看历中行身旁没人了,过来跟他讨论第一阶段的发掘简报发出去之后,业界的回音和看法。
他拿起一串翅中,听见李茹喊其他队员来轮换何辛阿旻。
阿旻被炭火烤得得满头汗,求之不得,两指一碰额角飞往斜前方,耍帅道:“真系唔该晒你啦!”何辛露齿一笑,“你一个广东仔还这么怕热?”
“新梁比夏都二里头更早,有一脉相承的稻作技术、龙纹陶器,水生的蛇是龙的原型,现在还发现了大洪水的痕迹……夏朝起源于大禹治水。”老陈想用手里的鸡骨头引四眉立起来,可惜诱惑力不足,四眉只望着他咧嘴。
“这么快就开始联想了?”历中行向前勾脚,四眉“小狗依人”地抬起两只前爪趴上来,“王城岗不就猜是禹都阳城。”
“那也只是说夏禹在那里建过都。证经补史嘛,总是希望能和文字记载靠近的。”老陈蹲下去挠四眉的脑瓜。
“还需要继续发掘,不能预设结论。”历中行想起和姚江一开始的约定。时间不到半年了。
那边烤炉一有人接手,阿旻便捞过两根羊肉串,垂在下面低头叫,“四眉四眉,贲都贲都~”
四眉脑袋一立,跨栏似地跳过历中行的脚脖子,被勾走了。
老陈差点被四眉激动的耳朵怼进嘴里,“呸呸”吐了两口空气狗毛,撑着膝起身,看到历中行望着前面,手里那串翅中吃了半天还剩一个。
姚江从前面回来了,“陈老师。在谈工作?”
旁边那团不知怎的哄一下声音高了上去,听不出所以然。其他人玩闹似地阻止阿旻,边谴责浪费边给他递啤酒。从签子上叼下一块肥肉,两只体型已经不小的土狗扑到面前抢食儿。有黑白翅羽的鹊腾过,白炽灯架下面绕着飞虫。月色疏淡,两人目光一碰,历中行移开了。
“见笑见笑,我们不分上下班的。下班都还要整资料,习惯了。”老陈说。
姚江颔首,又道:“历队,今天过来有事要说,能不能帮我叫一叫大家?”
“行。”历中行一口答应,拿着手里的竹签略一犹豫,塞给老陈,阔步走到烤架前,扬臂拊掌。
结实的麦色小臂肌骨分明,掌心半空,厚实响亮的几声在上方合拢,四下聚焦。不需要招呼,队员们看他立在那里,就停下闲聊,陆续向圆心围靠。声响如石投湖,涟漪轻泛,四野一时沉坠。
凤目如舟,越水而过:“姚总?”
姚江回神,走到他身边面向大伙儿,和平时说话没什么区别:“大家好,我是万汇的负责人姚江。新梁考古队自从接手万汇工地就很忙碌,任务很重,大家可能也知道,原因在我。这半年来,我对大家的工作了解了不少,知道新梁遗址的特别和广大,也清楚现今有原址保存古代遗迹的热潮。发掘后回填还是原址建园,其实我们双方都没有一锤定音的话语权。”
历中行退了两步,双手插兜和大家一起看着他。老陈在背后低声问,“姚总要说什么啊?”
他视线不改,摇了摇头。
“你都不知道就敢让他去说?”有些愕然。
“……设计院张所长提过一个方案,参考南越国木构水闸遗址博物馆的设计思路,可以让商业建筑和遗址共存,问题是新梁遗址太大,不像水闸是一个整体。之后,你们发现了切割出遗址形状的双圻河故道所在的位置。新梁的面积是万汇的六倍,但其中双圻河故道的所在,城邑早已被河水或洪水冲毁,现在没有人类遗存。那时,我开始认真考虑张所给我的设计方案的可行性。直到这次看新梁的简报,双圻河的史前信息提取已经完成……”
历中行的眼角微微扩展,心跳爬楼梯一样开始提速。
“万汇和新梁,可以不再是你进我退的关系——万汇将会平移一步,将建筑主体设在双圻河所在位置。”
老陈肩一缩,挤上前来,“卧槽,还能这样……这样行吗?”
历中行没有回答。扫了一圈,队员们神色惊讶,不由地相互交流。
“其余不可避免与人类遗存重叠的部分,万汇再具体评估,做一层架空设计;或新梁遗址做整体保存的同时,部分回填——这个面积不会太大。”姚江对上一双双眼睛,最后注视那个同样毫不知情却最平静的人,“这样,万汇的工期不耽误,大家后续也有充足的时间对新梁做发掘和研究。”
周围响起掌声,阿旻吹了声口哨,“刚通知取消周末姚总就给减负,您来得太是时候了!”田野发掘本没有双休,今年夏季干旱少雨,才将雨休改成周末,但无论原本如何,总是由奢入俭难的。
“及时雨及时雨!”大家笑起来。
姚江走向他,半路被不知道哪几个欢欣鼓舞的队员塞了啤酒和串儿,到跟前时手上都满了。历中行挑起唇角,看他披着灯光闪闪发亮的轮廓,觉得手里该拿花儿的,还得是特别名贵的花。可考古队就是和土打交道的,这时候除了酒只有肉,谢意扎扎实实,全可以吃进肚里。
“这样设计,简单不了吧?”历中行也拿了一罐啤酒,拉开拉环之前,随口似地说。
“找了一个国际上的先锋设计师,他正在做。”姚江啜了一口。
“就是刚刚打电话那个?姚总,还说我们聊工作,你也一样喏。”老陈直爽地笑,好奇地问这决定背后的相关细节,吸引了四五个队员也驻足来听。
历中行去拎了几把折叠椅过来,坐在一旁,不怎么说话,一口一口地喝酒吃烤串。老陈觉得他今晚怪怪的,这个姚总也不按常理出牌,明明之前看他们两个关系不错,这回人家过来,历中行还没第一次团建热情。而且万汇改方案这个事,其实单独告诉领队就可以了,最该感谢人家的也是领队——他纳闷了一会儿没提问,这一圈就渐渐变成胡侃,气氛热烈,姚江毕竟是外行人,自然而然淡出了话题中心。
姚江稍抬眼看身边的历中行。这么大个人却把存在感降得很低,脚下堆着空罐子,颧骨上渗了一层淡红,感觉得出高兴和郁闷。他又拿起一罐啤酒,摘了表的手腕上有圈明显的白印,腕骨突出,动作潇洒。姚江向侧边伸手,挡了下罐体。
哪知历中行抬眸一瞧,绕过他前臂,用手腕揽了一把他的腰,唇靠过去,嗓子像在暖气房里睡了一夜,沉沉地叫:“宝贝儿。”
一圈人忽然噤声,老陈表情都裂了。
“姚总姚总,真不好意思,我们历队酒量不行。”老陈把历中行从他身上扒拉开,迭声告罪,拾掇好破碎表情,堆成一脸的尴尬笑意,“怪我怪我,我老念叨历队找媳妇儿……”
历中行今晚的态度让他吃不准两人交情深浅,何况这年纪交朋友大多也得体面,不像学生时代嘻嘻哈哈不讲分寸,能开这种玩笑。这时候计较起来,姚江到底是外人,他们队里才是自己人,怎么能不替老大兜这个底?
“老陈你看历队这压力大得……以后别嚼了,三十年轻着呢。”
“一般队长也不多喝,今天肯定是高兴……”
姚江忍着笑不动弹,任大家七手八脚地把历中行拉到对面的位置跟自己隔开。历中行脸上看不出到底几分醉意,挪位置时脚下也没打晃,却还有点依依不舍。一个好事的趁机凑上去问,“队长队长,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啊?看成谁了?”
李茹不知何时站到他身后,敲了下那颗脑袋,“你可真八卦!”
“你一女生怎么都不好奇的!队长刚刚多苏啊……”坐着的不服气。
“还说!”李茹瞄了眼姚江,揪他胳膊,“女生怎么了?你们男的背后嚼舌根子还少了?”
“哎哟哎哟……茹姐,饶命饶命!”
铁皮罐的弧面在反光。风向改变,烧烤的烟蒙头盖面飘了过来。有人捂鼻子,有人眯眼睛,签筷落地一串响。
光线氤氲,喧闹声里,历中行没回答那个问题,烟雾揉湿了他的眼睛,目光轻轻偷渡,抚上姚江的脸。
好说歹说,告诉老陈他们自己酒醒了,没让人送,出门上坡往工业园方向走,老地方等他的是那辆七座商务车。
驾驶座空着,姚江站在车旁。
历中行在他的凝视下快步过去,送上双唇。搂着人亲了又亲,这下再没旁人扒开他们。姚江一摸他的手腕,“历史名作”已经戴回了原位。
“姚江……”他自知理亏,温声软语。
“怎么不叫‘姚总’了?”像吃完饭擦盘子一样,姚江慢慢拿指腹给他抹干净,拉开后座的车门。翻脸不认人,示意今晚不开放副驾驶。
历中行心想他媳妇儿真好真大度,还肯让他上车。
抓住那只开车门的手放回自己腰上,他贴着对方站在原地不动:“对不起……咱们的表款式一样,我担心他们看出来。他们大多数都认识老师……但我一直放在身上,就在口袋里。你给的手套,我也放在随行的工具包里。”
姚江叹口气,一只手从他温热的颧骨、脸颊摸到有棱有角的侧颌:“中行,既然做戏就要做全,言行一致。你刚才没醉,或者说,没完全醉,是不是?”
历中行想到那声脱口而出的叫法,当着别人反而没什么,现在被当事人问起来,霎时耳热。下巴压到他肩上悄声道,“他们都没看出来,你又知道了。”
“为什么?”姚江抱着他,在耳边笑,“吓我一跳。”
“你还有被吓到的时候?”历中行不信,“万汇改方案,为什么不把人情单独送我,而是到大家面前说?”
一个两个都是聪明人,将心比心,灵犀瞬至,何需多言半句。
因为姚江看到他摘了表,知道他要避嫌。没滚到一块儿的时候,历队长自然坦荡,可一朝被翻红浪,相处时就很难再划清好友和爱侣的举止界限。即便时刻谨记要扮演朋友,不经意间的互动或习惯,往往要在人前露出端倪。
于是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姚江没生他的气,碰面后心领神会,接下来配合无间。万万没想到,历中行看他就这样滴水不漏地顺从纵容自己,反而不是滋味儿。
“要是放在五六年前,我怎么会这样畏手畏脚……要是再年轻六七岁……”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怕,绝不会这样委屈他对象。借酒放肆,几分醉意几分冲动,怎么说得清。只知道哪怕仅有一瞬间,也想把心底珍爱昭示众人。他想冒这个险——哪怕只是为了哄姚江高兴。
“没事,没关系……中行,别人知不知道不重要。”姚江上身后仰,噙了点笑看他的眼睛,“当你的地下情人,也可以。”
这动作牵起肩部三角肌,让衬衫拱出迷人的长弧,历中行脑中闪出这片肌理横亘在他视野上方真正发力时,覆满薄汗的美景。
一句话就能勾得他心痒难耐。偏偏说得那么正经坦然,好像情难自抑的总是他。
可是历中行不害怕先吐露爱意,不介意一再跟他道歉。他觉得并非自己比较勇敢,而是眼前这人从来不会因此视他为弱势。
人们总担心交付得太多太快,在“谁先追谁”的问题上咬定对方,把爱意变成一桩高利贷,要求回报的同时,最好还保有最终解释权。只因太多人只要得到对方一点真心,就攥在手中拿捏把玩,争相暴露他们恃强凌弱的本质。
姚江可以轻而易举主导一段关系,却甘愿在他这里一再放低身段。
“你真没有不高兴?”历中行跨上车坐下,拽着他不松手。
姚江站在门口一顿:“当然有。”
“在洛安,你告诉我为了前男友想过跟认识的朋友公开。当时我觉得,你可真喜欢他。”姚江握着他的手。
“是有这事,但我跟他分手很多年了,”历中行急切地接住姚江的目光。都忘了还和他说过这个,恨不得穿梭时空回去把自己嘴缝上,“真的过去了,不喜欢他了!不喜欢了……现在我……”
“知道了……我知道。”姚江弯下腰,探进车里安抚他,“宝贝儿。”
历中行浑身上下的血哗一下沸了。
姚江拍拍他的背,说药膏还在里面,回吧。
理智回归,历中行发现自己一点也不后悔。活这么多年好像才认识自己的真面目,他默默坐起来,换到驾驶室。
上路提了速,两人开窗通风,路灯缀续通明,暖黄色的夜风灌进来。历中行问了问车怎么处理,又聊万汇的新方案。快到静界的时候,姚江从后视镜里看他,问为什么前两天不回来。
“你不是知道吗?”他笑,“今天不是来赔礼道歉的啊?”
姚江再瞟一眼,他的笑的确不带其他含义,说,“还以为你要时间考虑甩了我。”
历中行以为他在开玩笑,说是啊,姚总这么多心眼,我玩不过你。
进了家门,姚江去浴室清理,他去客厅开中央空调,瞥见沙发上的笔电、毯子,茶几上的眼镜盒,直觉不对——他不是开玩笑。
“你昨晚等我了?”人一出来,历中行就问。
“对。”姚江一身热气地走到沙发前,把笔记本电脑也端到茶几上,不止昨晚,前天他说不用去接,姚江便等他回来,昨天说给点时间,他以为不会超过两夜。毕竟在一起之后,历中行都很依赖他的接触和抚摸。
他忘了历中行没有他之前多么独立,忘了这人原本多么理智。
姚江等他,十二点、一点……总疑心对方会在下一秒出现。他在沙发上阖眼。直到天亮,客厅的灯一夜通明。
“历教授好狠的心。”姚江挑起嘴角,轻声道。
“不是故意不留时间给你……本来都没有周末的。这两年气候不好,一时旱一时涝,预报说后面连月是雨,不能不抓点紧。”历中行本来还企图和他说明白,随即发现姚总只是在借题发挥,完全不为所动。
两个人半跪半坐,在地上抱了半天。
姚江靠着他的耳朵说:“怪我。不该这么折腾你。中行,别生气,嗯?”
历中行向来吃软不吃硬,摸摸鼻子:“是我同意的。”
姚江就笑,目光说,怎么这么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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