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走了。就在我回村之后的半个小时。我能看出来,在我回来之前,先生的气数已经尽了。能见到先生的最后一面,是先生忤逆着天道。强行撑着一口气的结果。在这半个小时中,先生告诉了我很多事情。他的死,并不是疾病。而是有人在暗中作祟。我问先生,那人是谁。先生说他也不知道,只知道那人很强。先生还告诉我,当年他之所以告诉我的父亲,要一命换一命。是因为背后有一只煞,缠着父亲。父亲不死,我就无法出生。还有,我母亲的死,也很蹊跷。但先生不知道,害死我母亲的人是谁。只知道害死我母亲的人,用的手段和害死他的,很相似。用的都是邪道的手段。还有就是,我十八岁的劫难,并不是人生中的第三道坎。真正的第三道坎,在二十岁。先生说,他本来想帮我挡挡二十岁的劫难的。但现在帮不上忙了。这天,我抱着先生的尸身,哭成了泪人。先生一走,这世间就只剩我白六孤一人了。先生对我的重要程度,别人体会不到。因为他们有父有母,不缺爱。但我不一样,我从小就是个异类。连人奶都没喝过一滴。是先生不嫌弃我,将我一手养大,教我吃饭的本事。也是他,为了帮我以后结婚娶媳妇儿,攒了一大笔钱。……当天,我就给先生办了葬礼。葬礼办得很草率,没有殡仪,没有别人来吊唁。只有一口薄木棺材,还有一个位置不算太好的墓穴。先生跟我说过,我们这一行,吃的就是晚上的饭。死了不适合大葬。深夜里,先生下葬了。帮忙的人,只有陈山陈海两兄弟,抬龙杆的李二皮,还有跟我从县城来到村里的许龙。先生下葬之后,我让他们先离开。我要跪孝七天。当天凌晨,就下起了大雨。许龙和陈家两兄弟,给我送来了伞。但我没用。先生对我恩惠如山,我连尽孝都没能做到。甚至差点没见到先生的最后一面。我有什么资格,在先生的坟前顶着伞跪孝?许龙他们,见劝不动我,也没再劝。全都回去了。我淋着大雨,跪在先生坟前一动不动。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一定要揪出杀害先生的人,将他碎尸万段!第二天晚上,先生的坟前。多了一个白色的东西。准确地说,是只白狼。白狼前腿弯曲,像是跪拜一样。头在泥泞里磕了三下。之后的几天,白狼和我,不吃不喝,跪孝五日。七天过去,我已经是强弩之末。再也撑不住了。一头倒在了先生的坟面前。梦境里,我似乎又来到了阴路上。白雾茫茫,冷得不行。我本以为阴路的尽头,会是逝去的先生。但没想到,迷雾之中,是一个女人。她笑着向我道谢,感谢我帮她魂归故里,尸骨还乡。她还请求我,帮她照顾一下冯凝月。梦境中,我答应了下来。这事儿,本来我不想答应的。但奈何这是我欠她的,不得不答应。冯玉梅说完,我以为白雾会消失。我会回到现实之中。但并没有。白雾越来越浓,温度也越来越冷。就在我疑惑,要发生什么的时候。一个身穿长衫的老人出现了。是风水先生。他看着我,眉头皱得很深。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索性就直接问他。结果,风水先生告诉我。我修建了龙王庙,算是帮他塑了金身。所以他决定帮我三次。前两次,都已经帮过我了。这次他来,是为了告诉我一个消息。我问他,是什么。风水先生一脸凝重地告诉我,让我小心阴山派的人。说完,白雾散去。我也醒了。醒来之后,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许龙守在床边,胡子长得很深。他的脚边,是白狼。见我醒来,白狼一个纵身,跳上床来。伸出舌头在我脸上舔了舔。但现在我可没心思也没力气跟它玩儿。丝毫不夸张地说,我现在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小声让它先走开。幸好这白狼听得懂人话,马上从我身上离开了。趁着这空档,许龙马上给我端来了一碗热粥。一边喂我,一边道:“白兄弟,你这一昏迷就是三天,我是真怕你醒不过来啊。”我喝了口粥,艰难地露出了笑容:“我没那么容易死的。”喝完粥,我又休息了半天,身上总算有点力气了。我爬起身来,带着许龙和白狼,开车去到了陈海家。先生的宅子,不能没人打理。所以我要摆脱陈海,帮我照看一下宅子。至于钱,不是问题。我会每个月给他一千块钱,没事儿帮我扫扫宅子就行了。陈海听我说完,一口答应了下来。但没收我的钱。他说,之前我帮他陈家迁了祖坟,又救了他两父女的性命。这笔钱,他万万不能收。我本想强行把钱塞给他的,但陈海的脾气比我还倔。说不要就是不要。没办法,我只能把钱收起来。出了陈家,许龙问我准备下一站准备去哪儿。我告诉他,去先生的坟前。离开村子之前,我要好好跟先生道个别。许龙点点头,开车带我去到了坟墓面前。可是,我才到先生坟前,人就愣住了。先生的坟墓周围,上百只体型巨大的老鼠,密密麻麻地爬行着。旁边的树上,两只乌鸦叫得很是凄凉。先生跟我说过,这种异象叫“双鸦喊丧”和“百鼠送葬”。这两种异象,都意味着墓主将会进不了轮回。我眼看着巨鼠越来越多,乌鸦的叫声越来越大。只能先让许龙上车。我准备要用尽我的所有手段,帮先生改命!先生生前只做善事,死后不该落得如此下场的。可是,我才从包里拿出东西来,都还没摆好。就看到先生的墓碑,“咔嚓”一声,从中间裂成了两半。见状,我的眼泪,抑制不住地流了下来。双鸦喊丧,百鼠送葬,墓碑分裂。先生的魂魄,恐怕已经灰飞烟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