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我这么一问，这中年男人有些发懵。
他愣了愣神，应该是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
旁边，许龙人也是懵的。
他附在我的耳边，小声问道：
“白兄弟，所以你找他，是为了什么？”
“还债。”我轻轻回答了一声，意识到刚才情绪有些激动了。
转而压下心中情绪，对那中年男人道：
“怎么称呼？”
“免贵，姓岳，岳兴。”
这回，我的语气缓和了许多，岳兴的表情也逐渐平和。
“岳叔，这些年过得不算……安心吧？”
我从许龙包里摸出一包烟，坐在岳兴对面，给他派了一支。
岳兴接过烟，点燃，狠狠吸了一口。
“这二十年，别说安心了，我到现在没睡过一天好觉。”
说话的时候，岳兴的脸上，满是悔恨。
他告诉我，二十年前，他和我爹干下了那桩缺德事。
之后的两年，天天夜不能寐。
用他的话来说，那事儿实在丧良心，想到就睡不着。
十八年前的某一天，他在梦里，突然梦到了那个女人。
也就是当年的受害人，冯玉梅。
据他说，从那晚起，他就每天晚上都梦到冯玉梅。
之后，结婚生子。
有先生劝告过他，他有邪祟缠身，生子必是死胎。
但他没听，结果三年连生三胎。
都死在了腹中。
后来，老婆也死了，死得很凄惨。
直到现在，冯玉梅还在缠着他。
甚至在前几天，他的梦里，冯玉梅告诉他，他的死期快到了。
前两天，他撞到许龙的时候，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听他说完，我不由得怔了怔。
如果二十年前，我爹和岳兴，没有干那件缺德事儿该多好。
至少不会死那么多人了吧。
这样想着，我不禁叹了口气。
可惜我改变不了现实，无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现在，只能弥补。
“岳叔，带我去看看冯玉梅吧，试试能不能把事情给解决了。”
我叹了一口气，对岳兴轻声道。
“好。”
岳兴丢了已经到屁股的烟头，浑浊的眼睛里多了一丝神光：
“咱们什么时候去？”
“越早越好，等我回去收拾好东西，咱们就直接出发。”
商定好事宜，许龙开车带我回去取东西。
车上，他问我需不需要跟我一起去。
我摇头拒绝，并且以开玩笑的语气告诉他。
这事儿要比他想象的要危险得多，甚至把命丢在那儿也不是不可能。
许龙听我这么说，马上认怂。
说是自己其实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没工夫出去。
到了公寓，我带上东西，让许龙带我去找岳兴。
岳兴有车，所以我也就不用麻烦许龙了。
事实上，先前我并没有跟许龙在开玩笑。
这二十年，被冯玉梅直接或者间接害死的人，据我所知，就不下五个。
而现在，我和岳兴，也大限将至。
说句不好听的，这次去找冯玉梅，我和岳兴能不能活着出来还两说。
找到岳兴，我让许龙他们先回去。
而后，直接出发。
上了岳兴的车，我马上就开口问他：
“岳叔，我们在哪儿才能找到冯玉梅？”
岳兴左手把着方向盘，右手夹着一支劣质香烟。
他紧紧看着前方，面色凝重道：
“死人村！”
死人村？
听到这三个字，我的心里不禁惊了一下。
害死蔡欣前夫的那个冯军，也是死人村的。
难不成冯军和冯玉梅有什么关系？
可是，我问岳兴认不认识冯军。
他告诉我不认识。
看来，这两人只是姓相同罢了。
说过了冯军，我又问岳兴，死人村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岳兴告诉我，死人村除了名字，也没什么特别的。
那里除了穷，还是穷。
所以，才会有人买媳妇儿。
说到这儿，我不禁好奇问岳兴：
“那当年，你们俩赚了多少钱？”
我说的“你们俩”，指的是岳兴和我爹。
“两万。”岳兴深吸了一口烟，脸上，满是悔恨。
听到这个数字，我不由得叹了口气：
“两万，一个人，那么多条人命，值得吗？”
岳兴吐出烟雾，沉声道：
“要知道两万就这么一个结果的话，打死我我也不干。”
岳兴话音还没落地，我就冷笑了出来。
听他这意思，是嫌钱少，也嫌这件事带来的后果太严重。
他丝毫没意识到，当年他们做这件事，完全就是错误的。
“娃娃，你笑什么？”
岳兴有些疑惑，不知道我为什么笑。
我也没解释。
既然他现在都还这么想，那我跟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之后的路，我和岳兴都没什么交流。
只是我偶尔会问岳兴，死人村还有多远。
说实话，我突然不知道帮岳兴是不是正确的事情了。
他这思想，就不正确。
我怕要是帮他度过了这次难关，要是他又犯错的话，怎么办？
想归想，但我现在和岳兴暂时算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一切行动，只能等到了七百公里外的死人村再说。
由于死人村实在太远。
在路上，我睡着了好几次。
这时候，已经到了半夜了。
玄月当空。
我不知道现在的位置，是在哪儿。
但我知道，路很颠簸。
我本来已经睡着了，但这路活活给我颠醒了两三次。
就在我们距离死人村，还有七十公里的时候。
我再次睡着了。
这次，我没有被颠醒。
我陷入了一个很奇怪的梦境。
梦境里，我又来到了一片白茫茫的迷雾中。
迷雾的那一头，是一个女人。
我看不清她的面貌，只能看到隐隐约约的轮廓。
她轻轻地地抽泣着。
啜泣声，忽远忽近，既瘆人，又有些凄厉。
让人后背发凉。
我站在原地，很想知道她是谁，但又不怎么敢动。
因为，这女人我一定不认识。
我唯一认识的一个“女人”，是张家闺女。
但它已经走了。
过了好一会儿，这女人还是在呜咽着。
我实在受不了了，想走上前去，穿过迷雾。
看看她到底是谁。
但是，我才迈出一步。
就听到她突然笑了起来。
“死人村，来死人！来了就是死人！”
她话刚说完，我就听到一声急促的刹车声。
而后，我醒了。
抬头看了看，前面，是一个破败的村子。
村口有一块黑色的长方形板子。
牌匾很旧，上面黑色的漆掉了不少。
但隐隐可以看到，上面有三个用白色颜料写的大字。
死人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