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越想要告白的幼苗还没有破土,就被墨白的影子一脚踏平,他有点后悔自己刚刚那么迂回,为什么不像个愣头青那样直截了当地说?可是他转念又一想,童小乔自认为喜欢滕潇这么多年,都没跟他提过半句,现在这种斩钉截铁地承认自己喜欢墨白,想必是喜欢到无法自拔了。如果这个时候他对她告白,他俩没准连“社会主义兄弟情”都保不住,今后可能见面都尴尬。如此想来,他又庆幸自己的“稳中求胜”战术。“喜欢墨白也没什么大不了啊!”赵越故作轻松地说,“给他打个电话约他啊!”童小乔瞧了一眼安静躺在桌上的手机。没有墨白的联系方式。上次墨白插班给她的冲击力太大,把她准备和他交换联系方式的想法给冲没了,后来就天天见面,没想过用手机联系他……“没事,我有他电话。”赵越拿出手机,就要翻号码。童小乔拦住他,说:“我不想联系他。”赵越问:“为什么?”童小乔反问:“我为什么要联系他?联系他之后对他说什么?你为什么走了?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怎么走了也没说一声?我要像个傻子一样,问这些问题吗?他明明就是走了,明明就是不想留下只言片语,我干嘛还要贴上去啊?”赵越笑了笑,柔和地对她说:“不是喜欢他吗?”童小乔愤怒地看着他:“喜欢他又怎样?喜欢他就要无限制地低下去吗?低到尘埃里去开花吗?”童小乔爆发了。一上午沉默不语,魂不守舍,在这一刻,她的三魂七魄都回来参与暴走了。她承认自己是一点事就会炸毛的刺头,哪怕是揍同父异母的亲妹妹也没含糊过,但她从没有对赵越这么大声说过话,还充满着火药味。赵越看着她,心中的疼痛流溢了出来,挂在他的眉梢。“对不起。”童小乔捂着半边脸,深呼吸平复心情,“我有点激动,我就是……我没事,我过几天就好了,做题吧。”“嗯。”赵越转过身去,说,“你哪不会问我,我给你讲。数学反正就那些公式,翻来覆去用。快中午了,我给你做点咖喱,今天意面也不错,你吃黑胡椒的还是肉酱的,算了吃肉酱吧,黑胡椒太辣了。”气氛在赵越努力保持着平日的状态与说话语气渐渐下缓和下来。他那一大串喋喋不休之后,房间又变得安静。不一会,吧台那边传来香气扑鼻的咖喱味。童小乔可能永远都做不到像寻常女生那样,低下头去追求男生,并不是她喜欢装清高,而是她身上披的那层高傲的铠甲,其实是无数次期待过后的失望生出的茧。这个世界所有的期待都不可能会发展成心中的模样。没有把握的事,就不需要争取,因为会注定失败。她一直用这些理念来保护自己,不让自己用有过多的期翼,那样就不会受伤。门口的铃铛发出清脆地声响,一个男人走了进来。接着就是扑鼻的男士香水味,差点盖过了咖喱香。童小乔只觉得鼻子一阵发痒。男人的个头在180cm左右,比赵越矮了一点,但鼻子和嘴巴和赵越长得很像,细长的眼睛上挑,看起来有点妖艳,哦,妖艳的源头是,他划了眼线。“咦,女孩子?”男人瞟了一眼童小乔,直径走到吧台,手肘撑着吧台,用一只皮鞋尖点着地面,对一直没理自己的赵越说,“你女朋友?”赵越还是没抬头,手上忙活着切食材,爱理不理地说:“是啊,你有何意见?”“噗!一看就不是!”男人戏谑地笑着,绕过吧台,推门走到了里面,拿出一只古典杯,走到吧台侧面,装在雪利桶里成熟的威士忌散发着果香,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在高脚椅上坐下来,兀自喝着。“失恋了?”赵越问。“算是吧,我就从没真正恋过。”男人把杯里的威士忌一饮而尽,说,“人们常说,轻易得来的,不会懂得珍惜,其实不然,轻易得来的,你会害怕失去。”这个深沉地表达人生哲理的妖异男人,便是赵越的叔叔赵雨辰,他喜欢男人,但却好像对男女感情反而看得特别透彻,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透了,才不喜欢女人了。他一副跳出五行外,嘲讽世人无知的高人模样,时不时地瞟着童小乔。赵越对他咳嗽了一声,小声说:“你干嘛?”赵雨辰勾了勾唇角,用下巴点了点童小乔,说:“那个……才叫失恋。”赵越一副傻眼地看着赵雨辰,压低嗓音问:“为什么?”他怎么看出来的?他都没见过童小乔,连对视都没有,就看透了?赵雨辰笑着说:“满脸写着放弃,你就算在她面前扔个救生圈,她可能都会淹死。”“嗯?”有吗?她明明在认真做题啊!赵越抬头朝童小乔望过去。赵雨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别看了,你不是那个救生圈。”“嘶~”赵越回头恶狠狠地说,“赵雨辰你是不是来找别扭的?”“不是啊!”赵雨辰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又伸个懒腰,用下巴指了指门口,说,“我现在要营业。”酒吧门口的牌子,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赵雨辰从“close”翻成“open”了。这是一家随老板高兴,爱开不开的酒吧。一下午,自从赵雨辰坐在吧台里面的高脚椅上开始,桌子就没空过,都是来喝鸡尾酒和咖啡的熟客。童小乔坐在靠窗的桌子上,看着人来人往的人,听着过客们谈论着人生百态,一直堵塞的心情稍微得以舒缓。她时不时望向恒大写字楼的门口,墨白他们一直没有出来。针对Twilight集团未来在华夏区发展的战略密会,整整开了一天。只能容纳二十人的小型会议室里,这十来个人围坐在一张实木长桌边,每位面前一台笔记本电脑,电脑边至少两个杯子,咖啡、柠檬水,有人面前还摆着古典酒杯,里面有加冰的威士忌或伏特加,烟灰缸里也是塞满烟头。不过他们的精神面貌却出奇饱满,神采奕奕的,大概是这种时长的会议对他们来说司空见惯,并未感到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