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朗的夜,群星的光辉洒在城市之上,明亮无情有如真理。童小乔手握一个冰袋,敷着额头的隆起,走到露台的椅子边坐下,夜风如水,吹在她的身上,令她清醒。赵越以为她不相信他的话,其实她对滕潇故意打她深信不疑。她挑不出一个适当的情绪来回忆今日中午那场闹剧。气愤?失望?懊悔?都不是。思来想去,她发现,那种心情——是揣度。起初,滕潇只不过是在童小乔脑子里的一抹身影,无有实质。而今,她被他的网球直砸额心,他的形象便因此一点点生动起来——哪怕那形象是恶意的。她变得开始想要知道他的想法,开始有了更深一步探究他的欲望。喜欢是什么?喜欢是想要了解一个人的心情,和了解一个人的过程。而痛苦的根源,是想要了解,却无从可知。所以,童小乔觉得自己现在是痛苦的。她平时从没有过花时间发呆去思考滕潇某一个做法的原因,但现在,她做不到了。她不受控制地一遍一遍回放白天的那些片段,试图从中找出蛛丝马迹,来解释他的行为。这才最令人痛苦。突然,童小乔听到有脱鞋的声音由远及近。她回头,那个俊美得不像凡人的男子不知何时站在身后,让她有一种他是从天翩然而至的感觉。三天的相处,他虽然有时脑回路让人无法理解,但大多数时间还都是非常招人喜欢的。帅是一方面,而更多的是他能让她感受到安宁。他就像是她在学校之外的一处秘密桃源,那些令她缱绻纠结的烦扰,只要一看见他,就能消弭大半。只不过,他也是过客,跟街上所有擦肩而过的人没什么两样,她没有办法再分出心神去了解他。她能做的,就只有等待他离去的那一天,互相道个别,再分别淹没在尘世之间不同的角落里,再也没有交集。今天墨白穿着白色的衬衫,黑色的牛仔裤,没有表情,斜靠在露台的门框,不动声色地朝她望过来。她连忙擦掉残留在脸上的泪痕,说:“不是说没有允许不要上来吗?”墨白摸了摸鼻子,说:“我刚刚听到你开门的声音,很久都没见你开灯,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怎么,心情不好吗?”“没。”她转过头,望着外面,把后脑勺留给他,说,“吃饭了吗?”“没有。”童小乔把冰袋往桌子上一扔,站起身子,很帅气地说了一句:“姐姐今天心情好,请你去外面吃!”这是,心情好?墨白注视着她朝门口移动。她和墨白擦肩的时候,低着头,想尽量将自己额头上的大包避开他的视线,但却没有成功,他突然把住了她的肩膀。“等等。”墨白的手稍一用力,她就看到了他胸膛的一排扣。另一只手缓缓钳住她的下巴,猝不及防地将她的脸抬起。来不及擦拭的眼泪被星光照得晶莹,红霞般隆起的额头,悉数落在墨白的眼里。墨白低头看着她,英俊的脸上露出不解的表情:“为什么,你的额头肿得这么高?因为疼才哭的吗?”“我不小心撞的。”童小乔想要挣脱他的手指,移开下巴。“撞的?”墨白的手指稍一用力,她就无法挣脱开,“来,你再撞一次,撞出两个包。”童小乔烦躁地啧了一声,用力推开他,他也没再较劲了,把她放开,她钻进自己的卧室,丢下一句:“分两次撞的。”厉害啊!墨白顿时觉得好服气,这小丫头能把敷衍这件事做得这么驾轻就熟。认识她总共三天,第一天穿着扯破的裙子回家,第二天从头到脚被人泼了汽水,第三天脑袋上顶两个大包。她是去上学,还是去战场?现代人的学堂到底是什么样的啊?他的记忆没有学校的概念,这副身体的前任给他留下的学习画面,基本上都是他一个人坐在一个欧式的厅堂里,由不同的老师一对一给他讲课,一直到大学才去公立学校。这样的教学方式和作为墨焕之的他其实非常类似,他小时候也是他父亲找师傅在家里教,所以他对墨白儿时的那段记忆适应非常快。但现在,他看到童小乔上学的境况又是另外一个世界,他开始好奇,那么多孩子聚在一起,成天带伤回家,是正常现象吗?童小乔换了一身白T恤黑牛仔裤出来,莫名地和墨白那一身非常搭配,墨白歪头看着她,又看看自己。童小乔笑眯眯地说:“情侣装,喜欢吗?”非常强颜的笑容,非常违心的说辞,掩盖着她内心的苦闷。墨白何许人也?墨焕之何许人也?墨白被墨焕之加持所得的能量槽能顶穿天花板直冲云霄有没有?这小妮子心里在想什么,他岂止一眼看穿?简直是不用抬眼就看穿了。他低垂着眸子,淡淡笑了一下,转身出门。“你要带我吃什么?”到了楼下,墨白低头对像打鸡血一般兴奋的童小乔问。“我最喜欢吃,但却不怎么敢吃的东西。”“不敢吃?有毒的吗?”“什么啊?笨蛋!”童小乔笑着瞟了他一眼,“是会胖啦~但我今天就是想吃,走吧!”虽然她的笑容并未发自真心,但从表面上看——她笑起来真美。这一片是老城区,虽然破败点,但人口密度还是挺大的。平常街坊邻居都认识,好吃的都在一些不起眼的小店里,生意做的都是熟客。童小乔一推门,老板娘就笑靥如花:“小乔,好久没来了!没和安安和赵越一起啊?”“嗯,今天带朋友来!他和同学不认识。”童小乔挑了一张靠窗的位子坐下。老板娘开始打量墨白,她四十多岁的年纪,眼角微微有点皱纹,一看墨白,笑得那纹路明显加深了。“小乔……真好,真不错!”那眼神就像丈母娘看女婿。墨白被她看得有点毛,在童小乔对面坐下,问:“什么情况?”童小乔呵呵一笑,说:“以为你是我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