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潇开着一辆宝蓝色i8离校,路上遇到童小乔站在一辆黑色库里南车侧,表情哀恸。他一脚油门,车子“轰”地窜了出去。有些欲望,就是这样产生的。在没有竞争的情况下,人在得到某样事物上,往往会产生惰性,而一旦出现一个强有力的对手,想要打败对手的执着,甚至会高过那样事物本身。大概是为了证明自己吧。人的一生,想要做的大部分事,都和证明自己有关。“为什么?”童小乔大惑不解,“为什么不能深藏这份感情?”墨白说:“小乔,很多事,单用嘴去说,是很抽象的,你没有办法理解,只有你遇到了,做了,去思考了,才能明白。为什么许多教人成事的书,都会有‘鼓励冥想’的章节?那是因为,当你把做过的事,认真去回顾思考了之后,才能总结出自己想要什么,怎么去得到。”“墨白,你真是个演说家,你该去竞选总统。”童小乔说,“这跟我要不要去和会长交往有什么关系?”墨白将一只手伸出窗外,拍了拍童小乔的头,说:“我喜欢你叫我小白哥。”他说完,启动车子,开走了。让她自己去想吧,她那么聪明,也许要不了几天,就能想明白——她喜欢墨白,而不是那个会长。风从身边掠过,捎来不知何处的寂寞。墨白的车尾黑亮透彻,反射着残阳的光,光晕晃在眼睛上,童小乔眯起双眼,整个世界轮廓模糊,晚风拂面,一丝微凉的感觉,她用手指抹了一把,竟有一滴泪。她神情恍惚地走入地铁口,直到下车,都是大脑空白的状态。一路走到平明路,天色渐暗。这个破败的老街巷,因为墨白的出现变得色彩鲜明,在这条街上,有那么多关于他的回忆。初遇他那天,他像个迷路的小狗跟在她的身后,生怕丢了。她带他去超市,他开心得就像第一次去游乐园的孩子,看什么都新奇。那时候他身上没有钱,知道他爱吃肉,她把护肤品的牌子降档,留出钱来,每顿都给他吃肉,他一口气能吃三碗饭。他们在这条樱花瓣铺就的老路上玩“真心话大冒险”,那晚的他,就像是屹立在她城池里的一杆大旗。他在这条路上翻过墙,两步就上了那面墙,飞檐走壁像在拍电影似的。他在这条路上帮她打过流氓,一拳打倒一个,还把小流氓吓尿了。……童小乔不知不觉走到了平明路的尽头,哎?忘了拐进小区了……她索性穿过那条灌木丛簇拥的石子小路,来到架着古色古香拱桥的小河边。他的背影出现在那座拱桥的时候,惊艳了她的世界。她朝拱桥走,忘了脚下的台阶,一脚踏空,“砰”地跪在地上。“嘶……”好痛。她低头看自己渗血的膝盖,刺痛像电流一样穿透大脑。不能立刻站起来了,她就这么坐在地上,遥望那座桥,心里疼,所以忘了腿上的疼。童小乔是个“女汉子”,什么困难都不怕。在学校里她就像是穿着刀剑刺不穿的盔甲一样,再苦的事也能嬉笑着面对,而事实上,她只不过是比谁都孤单而已,独自一人的时候,万籁俱寂,心就空了一块。是墨白填补了她内心的缺失。如果有一天,墨白不见了,那会怎样?童小乔还能靠一己之力,孤身一人撑起余生的岁月吗?墨白回到家里也没开灯,坐在沙发上发呆了好久,觉得饿了,他就去童小乔的冰箱里找吃的——他自己的冰箱只有啤酒。啧,什么都没有。他看了看表,她怎么还不回来做饭啊?买菜去了吗?他在心里哀叹着,还是再等等吧。他又坐在童小乔的沙发上等。童小乔的屋子不知道有什么魔力,第一次躺在这张沙发上时就这样,秒睡。墨白不小心睡着了。墨白做了一个梦,他梦见童小乔穿着他的白衬衫缓缓朝他走过来,他的心激动得像擂鼓,可当童小乔趴在他的身上,要吻他的时候,他才发现那张脸是童琳,吓得他“啊”的一声惨叫,惊醒了。他长出一口气,分辨这个梦应该算春梦,还是噩梦。一侧头,他望见了挂在墙壁上的表,月色打在上面,显示出现在已经夜里十点多了。他倏地坐起来。她还没有回来?他又忽地站起来,脑袋差点冲到这个矮阁楼的天花板。这么晚她能去哪?他几步下楼,换了鞋子,冲出门。李昼还没回来,保镖自然是没有。上回那些小流氓来者不善,应该不是想打她那么简单,现在她又落单,不会又被盯上了吧?他拿出电话,给赵越拨过去,知道童小乔没有去找赵越,他更担心了。他叫赵越不要过来,帮他联系一下其他同学,看看有没有人和她在一起,他开始在平明路附近找。要是小流氓截她的话,这一片要比学校附近方便。出了平明路就是大路,绝不是下手的好地方。平明路也不大,一共就那么几条街,他翻来覆去地跑,一个人影都没有。暗黄的路灯打在路上,显得格外冷清偏僻,给人萧索的感觉。墨白的心越来越凌乱,常见警匪片里乱七八糟的绑架剧情在他脑子里晃来晃去,愈发的使人不安。赵越的电话回过来,说:童小乔本来也没什么朋友,柳安安没有和她在一起,而且童小乔现在关机。关机。不会被绑架了吧?赵越问要报警吗?墨白说先等等,他还有个地方没找,再没有就报,说完就挂掉电话。平明路的尽头,有一条延伸到河边的小路,他误打误撞去过一次,童小乔好像很喜欢在那里写生,懂艺术的人大概都喜欢那样的地方来排解心中的不快。这条路并不长,但墨白感觉自己好像跑了一个世纪,怎么也跑不到尽头似的。他很怕跑到那河边的时候,一个人都看不到,这种心里没底的感觉让他既陌生又可怕。连曾经战乱之年,那些生死攸关的战争,都没让他这么怕过。他冲出那条灌木丛的小路,一个娇小的身影映入眼帘,他长出一口气。童小乔在那,她坐在河边,抱着膝盖,缩成一个球。她的双肩在抖动,她在哭。墨白只觉得心脏一阵抽痛,他知道让她这么哭的是他自己,要是换一个人,他一定打到那个人生活不能自理。而此时,能让她停止哭泣的,也只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