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疼,心疼,像是尖刀剜心的疼。这个男人在对童小乔要水喝的时候,是那么的虚弱无力,像是把自己的命都托付给她了一样。他趴在沙发上的姿势,明显就是找水喝不成,又没有力气走太远,索性就这么睡着了。这么高大的男人,平日里生龙活虎,能翻墙能打流氓,一个感冒就能这么摧枯拉朽的。简直——疼死个人!童小乔立刻给他倒了杯水,他半坐着身子一口气喝完,仰着脑袋搭在沙发扶手上,念叨了一句:“约会这么快,我还以为你晚上才能回来。”这话说得童小乔心更疼了,帮他把被子盖好,说:“我说了没有去约会!”墨白扭着头,对着沙发靠垫说:“啧,化的妆都浪费了!”“我化给你看!”童小乔真是懒得跟他就这幼儿级别的话题做争辩了。说完,她起身,将紧闭的窗子打开,说:“今天天气很好!我刚刚回来的时候,下过小雨,你闻闻,是不是有一股清新的味道飘进来?”墨白坐起身子,下意识往窗边看。童小乔连忙跑到他的身边,按着他躺回沙发:“生病了就要乖乖躺着!刚刚我明明说不去了的,都不知道你逞什么能,非要赶我出去。如果早上我就照顾你的话,没准现在已经退烧了。”墨白虚弱地笑了笑,说:“怎么好像我是个绝症病人,感觉一会你就要哭出来了!睡一觉、烧退了就没事了啊!干嘛这么紧张,约会都泡汤了!”“再说一遍,我没有去约会!”“我一个人真的没事!”“生病了就要好好依赖别人知道吗?不要总说一个人什么的!”童小乔站起来,说,“我给你弄点吃的,你想吃什么啊?”墨白一副懒得开口的模样,在枕头上摇头。正在童小乔左右为难的时候,墨白突然开口:“我不想躺沙发了,我要回床上,你扶我回去。”童小乔弯下身子扶他的手臂。他操着任性的口吻,说:“不,我要你的肩膀。”“啊?”童小乔一时不理解,他是要搂着她的肩膀吗?墨白皱了皱眉,说:“不是你说的吗,让我依赖你,又反悔了吗?”“哦,没有没有。”童小乔赶紧蹲下身子,承受着墨白的重量。墨白当然不会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她的身上,但揽着她肩膀的感觉好舒服。稍微一捏就能捏碎的娇柔,一只手掌就能完全覆盖的纤细,这种为之着迷的感觉快要溢出他的心扉。终于安顿墨白躺好,童小乔穿着粗气,帮他盖上被子,又跑回客厅,将自己买来的退热贴给他贴上。“凤梨罐头呢?买了吗?”退热贴还没有贴稳,墨白又提出想吃罐头的要求。“买了买了。”童小乔连忙回答,“不过你得饭后吃。”“那我要喝粥。”他又说,“但不想吃白粥。”“好好,我给你做。”童小乔像哄孩子一样哄着他。“现在口渴。”“我给你倒杯水。”“我想吃凤梨罐头。”“你现在只能喝水!”墨白妥协式沉默。童小乔像小燕子一样飞出卧室,又飞快拿来一杯水。“我去厨房,你有什么事就叫我!”墨白喝完水,童小乔这样说了一句就出去了,还特意把卧室的门虚掩。墨白盯着她离开的身影,嘴角勾出一道弧。童小乔盛装去见滕潇,墨白不难过是假的,但他不想把自己当成童小乔的负担,让她觉得因为他而错过了什么。虽然他有很大的把握童小乔会匆匆赶回来,但等待时的焦躁不安,与胡思乱想也着实折磨了他一会。当睁开眼睛就看到童小乔的表情写着担心,一脸像是在确认蔬菜新鲜度的样子观察他时,豁然开朗的感觉,让他无比欢心。这小丫头虽然对感情比较迟钝,但内心却柔软得像洞房呢!说实话童小乔没照顾过病人,对一个感冒的人该吃什么样的粥,她完全没有概念。先把米放进滚开的水,这一步是没什么质疑的。可接下来该怎样,她就犯难了。他不想吃白粥,那切点蔬菜进去吧。于是,她把小青菜切成碎末。可是他是肉食的,光给他蔬菜,他会闹的吧?这么想着,她又弄了点肉沫。再放点玉米粒?山药来点,健脾胃!嗯……胡萝卜丁……“小乔,小乔!”卧室传来墨白的呼唤,声音急促得要命。童小乔吓了一大跳,马上奔到卧室。“怎么了?”童小乔惊慌地瞧着露出一个头的墨白,手上还拿着搅锅的汤勺。墨白很想笑,但忍住了。他佯装憔悴地说:“退热贴,要换了,已经很热了。”童小乔长出一口气:“你吓死我了,还以为什么事。”说着,她拿了一贴退热贴,给墨白换上,又回厨房去了。从来没有这样的放肆任性过,墨白闭着双眼,感受着被照顾、被紧张、被疼爱的滋味,如甘泉一般流淌进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汇在他内心最柔软的部分。一句呼唤就马上被回应,与佣人的机械式陪护不同,童小乔那种全身绷紧的在意和发自肺腑的关怀浓浓地包裹着他。小时候生病,从没有亲近的人如此陪在他身边,他不喜欢被佣人簇拥,就经常生病了也不告诉别人,自己硬挺过去。墨白是这样,墨焕之亦如此。墨白扬着唇角微微笑着,又舔了舔嘴唇,就像刚刚吃了一大口蜜糖的小男孩。童小乔盯着咕嘟冒泡的粥寻思,放盐,还是酱油呢?酱油吧,看起来有食欲。……她凭感觉在厨房里弄了半天,终于端出一碗粥出来。墨白瞠目结舌地望着这碗花里胡哨的粥好一会,终于“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小乔,这是什么?”“呃……”童小乔支吾了半天,也没给这个粥想出个名字来,就说:“你不是不喜欢吃白粥么?就煮了一碗花粥。”“花粥?!”墨白再次盯着这碗粥端详了好一会,咂着舌说,“那也,太花了吧?跟调色盘似的……”“哎呀,可能看起来不怎么好看啦……”童小乔端着粥在墨白的床沿上坐下,一边用勺子搅拌着,一边翘着小嘴吹吹凉,继续说:“但是,也许很好吃呢!”“也许?”墨白瞪圆了眼睛,有一种要被喂毒药的感觉。童小乔吹完了粥,挖了一勺,笑吟吟地碰上墨白的目光,细声细语道:“来,张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