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潇不知道自己想要从童小乔口中听到什么,但就是想让她说,不论她说的是真是假,他都想要那么个答案,来停下他无休止的猜测——猜得他太累了。童小乔浑身僵硬。滕潇的表情还是那么温柔,比墨白更像是一个表哥,她深吸一口气,说:“没有。我花的每一分钱,都是自己画画赚的。”“包括那件叫‘蓝眼泪’的衣服吗?”你怎么赚到的30万?什么画赚的30万?童小乔黯然伤神,那“蓝眼泪”是个魔咒,禁锢着她,她此刻发誓再也不碰昂贵到她支付不起的东西,再也不接触动不动就想用金钱施咒来禁锢她的人。童小乔深吸一口气,非常严肃认真地说:“我承认那衣服是赵越买的,但钱我表哥已经还给他了,还付了利息。”表哥?滕潇歪头看她。对,表哥!“表哥”是个万金油,关键时刻把他往前一推,很多问题都能解决。墨白手机收到一条消息,有人在校门口等他,他出去的时候,打了个大喷嚏。“你母亲姐妹的儿子?”滕潇问。“嗯。”童小乔说:“最近才从海外回来,而且那钱,等我工作了也会还给表哥。”滕潇点了点头,这应该是他最想要的答案了吧,他觉得心里一直笼罩着的迷雾逐渐被驱散,他的笑容更加明亮了。“好,小乔,你看这样可以吗。”他以哄孩子的口吻,对童小乔说,“通报批评和宣读检查是连在一起的,没办法单消除一项,所以只能留着,我把留校察看这个最重的处罚给你删掉,毕竟带着这一项影响你升德川大学。”他最后还补了一句,“行么?”嗯?下达处罚的人在和被处罚的人商量?童小乔看着滕潇的脸半天没说话。要是说“不行”,会怎么样?滕潇说:“那就是没意见了,好了,你可以回去了。”童小乔站起来,往外走,走了两步,回头说:“我不想读检查,行么?”滕潇笑笑,说:“那廖飞也只能不读了,学校不能做这么明显不公平的事,对不对?不过,你觉得廖飞不读也没关系的话,也可以……”“我读!”童小乔斩钉截铁地说。开玩笑,凭什么让廖飞白捡便宜?不就是没读过检讨吗?谁还没有个第一次?临出门的时候,滕潇在后面叮咛了一句:“小乔,这次校测你好好考。”从五楼走下来这一路,童小乔只觉得滕潇是她见过的最温柔的男生,前面两年半的远观都不及这一次对话来得涤荡心扉,她感觉自己的心现在像幻化成一只氢气球,带着她整个人都飘起来了。她暗恋憧憬了很久很久的男生对她的温柔,让她有一种缺氧感,她想大口大口的呼吸新鲜空气,让身心都获得充盈。这感觉,就像拥有了全世界。该干点什么?决不能闲着,否则她一定会毫无缘由的傻笑。对了,后天就周五,去校门口文具店买点2B铅笔涂卡用。一出校门,有一抹亮红色特别扎眼,直接把她的目光给吸引去了。那是一辆红色的路虎揽胜,一男一女站在车子前。女的跟这车一样扎眼,她穿着一条酒红色紧身连衣裙,高跟鞋也是红色的。她的身材窈窕凸凹玲珑,过肩的长发在发尾微微卷曲,妆容虽浓但却极为雅致,她散发着高贵冷傲的气场,颇有一种“我就是豪门”的感觉。与她面对面说话的,是墨白。墨白穿着校服,把他的年龄一下子拉小了至少五岁,站在女人身前,他就像是个小弟弟。他双手插着裤袋,面无表情地听女人说话,女人话音不响,但口气有质问,墨白就那么听着,没有想要回答的意思。他的表情很冷漠,被女人说得越来越不高兴,和一直以来与童小乔在一起时的状态判若两人。倘若不是童小乔太熟悉他,看到他这副样子,她肯定会害怕。女人说了一会,可能是觉得墨白的表现让她悲伤,她从搭在肩头的黑色小包里拿出一根烟,兀自点上,吸了一口,扭着脸冷笑。也不知道为什么,童小乔刚刚那一股好心情就一下子散了。女朋友吗?吵架了?在分手?嘁,盼人点好行吗童小乔!她在心里念叨,像小白这样拽上天的男人,有这么优秀的女朋友一点都不奇怪。那漂亮姐姐可能是觉得小白突然跑高中来不能理解吧,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的男朋友做一番事业,没事跑学校来混,肯定要生气啊!不过小白要是不愿意说,决不能问,童小乔一边走一边琢磨,就当没看见。啧,怎么心还酸上了?想想你的会长,快想会长!你看会长刚刚对你多好!还跟你商量抹除处分,哪个学校有这么好的会长?哪个学校有这么帅的会长?哪个学校有这么温柔的会长?嗯?这是什么?童小乔突然发现自己的衣襟有一滴水。眼泪?开玩笑吧童小乔,你哭个什么劲啊?“喂!你不是在哭吧?”身边有一个声音,吓了童小乔一跳,一抬头,是墨白。这猝不及防的一声,她脸上的眼泪还没来得及擦,迎上了阳光还金灿灿的。墨白眨眼看了她三秒,伸手帮她擦了擦眼泪。她下意识回头,那边的车已经开走了。墨白说:“走了,我的下属,说了些公司的事,你哭什么啊?”“啊?”“不是……”墨白看她没反应过来的表情,笑了,“你这是吃醋啊?”“啊,你有饺子吗?给你蘸着吃啊!”童小乔没好气地说,“吃你个大头鬼的醋!”“啧,你就嘴硬。”墨白插着兜走在她边上,“上哪去啊?”“买铅笔。”“哦,那我也买铅笔,是考试用吗?”“对,你也得买,要涂卡。”心里的氢气球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扎破了,怎么想会长都抹不去那股酸。看那姐姐的表情,哪里只是下属那么简单?不过墨白倒是从始至终都一副霸道总裁的既视感。但就自己对会长念念不忘的状态,她觉得真没资格吃醋,连干涉和过问的资格都没有。更何况,她心里喜欢的是会长,怎么可能会吃墨白的醋?很有可能是突然看到了墨白一些她不知道的事,她感到了一点怅然吧。“那你哭什么啊?”走回校园之后,墨白揪着这个问题不放。童小乔无奈,说:“我感动的。”“在门口看到我,然后感动哭了?”“可以不要这么厚脸皮吗?”童小乔瞟了他一眼,“会长给我把最重的处分抹去了,还对我特别温柔,我感动,特别开心,感觉自己的春天要来了。”“哦。”墨白淡淡地回了一声,“恭喜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