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凝踩着8里面深棕色的高跟鞋,穿着一身极为修身的白西装,一头披肩发柔柔地散落在肩头,巴掌大的小脸化着淡妆。气质高贵得让人一看就只有顶礼膜拜的份儿。看到墨白的第一眼,顾凝就露出了心疼的表情,张口就喊:“小少……”又瞟了一眼他的身后一双双期待看好戏的目光,立刻改口道,“墨先生。”墨白目光清俊地扫了一眼她,又看了看她的身后。顾凝身后跟着一个老民警,应该是这里的领导,他走到顾凝身边,说:“今天放人有点为难啊,顾小姐。”顾凝一听就拧起了黛眉,口气也冰冷:“为什么?刘所,街坊的口供您也听到了,我们是见义勇为的。”“话虽这么说……”刘所长露出难办的表情,“见义勇为也不能把人打得那么狠啊,一共七个人,六个断骨头,蹲着吓尿的那个估计他没看到,不然七个都得卧床不起!”五十多岁的刘所长语出惊人,在场的几十号人突然连喘气都不会了,个个跟被雷劈了似的,瞪圆了眼睛瞧着墨白。墨白不屑地冷哼一声。屋子里静得诡异,他这一声就显得尤为震撼,不少人还跟着吓一激灵。刚刚开他玩笑说他扫黄被抓的那个,这时候脸都白了。刘所长是老民警,上岗三十多年,没见过一个这么能打的,他忍不住问墨白:“小伙子,你是怎么把人打成那样的?学过功夫啊?”墨白瞟了一眼他,爱理不理地说道:“我已经克制了。”他对民警的这态度都够其他人喝一壶的。顾凝马上抢过话头,说:“刘所,我们出手重是一码事,但这事件的性质不能拘留我们。”刘所长说:“那几个虽然都是不良少年,但没有前科记录,也不是涉黑分子,总归还不能被社会放弃,人家家长还在门口闹呢,我们也有压力啊。”顾凝一副对他没话好说的样子,转身出了门,拿起手机,翻了一下号码,拨了出去。不一会,她拿着电话回来,递给刘所长,冷着一张脸,说:“张局要跟你说话。”刘所长一听张局,脸色有点变了,拿起手机后,浑身都透着一股拘谨,还没说话,他先堆笑:“喂,张局,哎,不好意思,怎么还麻烦到您那去了。”那边开始说了什么也没听到。就看到刘所一直点头,说:“是,是,那对方要是认赔,我们也好交代。哎,对对,那些不良少年先惹事的,对,情节是见义勇为的情节。但也有防卫过当之嫌嘛,所以民事方面……嗯,好,那协议赔偿吧,我们负责协调。”那边又说了几句话。刘所一副拍胸脯保证的口吻:“放,放人,马上就放人。”挂了电话,刘所额头的细汗都出来了。把电话递给顾凝,刘所长说:“哎呀,你给张局打什么电话,直接说赔偿就好了啊!怎么恒大律所的人都这么奇怪?”都快吓死了。恒大律所。周围的人互相用眼神交流,以表达知道这个律所的厉害。就连最普通的老百姓,都知道莲屿恒大集团旗下的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都名扬海外,咨询费每小时按万元单位计费,客户群都是社会名流。顾凝瞄了一眼墨白,他的脸色极差,浑身写着三个字——不耐烦。“因为恒大的人会选择最快到达终点的那条路。”顾凝掷地有声不容置疑地说,“你先放人,赔偿的事,我明天会来办理。我当事人累了,需要休息。”从派出所出来,墨白看了看表,已经晚上7点多了,他也没理跟在后面的顾凝,拿出手机就给李昼打了个电话,问了医院的地址。走出胡同,顾凝的车就停在路口。墨白直径走出去了,顾凝一脸诧异,喊了一声:“车在这!”墨白回头说了句:“我自己打车。”“墨白!”顾凝这声叫得极富情绪,像是挤压了很久的东西在控制不住地往外漏。墨白回身,皱着眉头看着她,像是在问:“做什么?”顾凝快走几步,来到他的面前,路灯打在她的脸上,柔和着她的面部线条,是一张极为精致的小脸,此时这张脸的表情全都是悲伤。“是不是如果没有这件事,你就不会联系我了?你来华夏两个月了吧?一个电话都没有,要不是李昼说你要在这里买房子,让我看一下,我都不知道你来了。”她连珠炮似的说了一通,就像是在埋怨自己的男朋友。墨白看着她的目光很冷漠,自然也不会对她的埋怨报以歉疚,他淡淡地说了一声:“我赶时间。”说完他转过身子要走。顾凝拉住他的手腕,说:“对我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墨白抽出自己的手,只留下“谢谢”两个字。谢谢?直到墨白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顾凝都还没有回神。谢谢?这还是他第一次对她说“谢谢”。谢谢?他在谢她什么?此时她觉得这两个字比这世间任何绝情的话都绝情,还透着讽刺。墨白到达医院,打听了一下,知道童小乔已经从急诊转到普通病房。李昼给她办的是VIP单人间,还是个套间。墨白赶到时,抱胸站在走廊的李昼迎了过来。“她怎么样?”墨白问。李昼摸了摸鼻子,叹气道:“轻微脑震荡、膝盖软组织挫伤,其它七七八八的擦伤一大堆,另外,脸肿了,估计是被扇了巴掌。”走廊的温度骤降,墨白的目光像含了刀子,闪着寒光,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刚刚应该打死他们。”李昼拍了拍墨白的肩,以示安慰,说道:“这事挺蹊跷,我会查的。”墨白乏力地点了点头,让他回去休息,自己推门进了病房。这事当然蹊跷,如今社会治安这么稳定的情况下,不良少年拉帮结伙在街上闲逛已经极为少见了,而且小流氓只是单纯见色起意的话,若是遇到强硬反抗的女孩,很少会执着,怎么还会把人打得这么重?墨白拉了一把椅子在童小乔的病床前坐下,借着月光,安静地看她的睡颜。她的脸色苍白,嘴唇破了肿得很高,被打的那边脸颊有红红的指印,她的皮肤本来就白皙,显得那指印触目惊心的。脑震荡的起因应该是额头撞到了,脑袋上缠着一圈绷带。墨白在某种意义上,属于活了两世,但就这样举世无双的生命经历,他此时此刻才真正懂得心疼的滋味有多么难受。那种感觉就像是身体某个重要部位被强行剥离成另外个体,纵然他自身再强大,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被践踏。无力、无助,愤怒却无处可泄。彻骨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