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在医院被殷切的医护人员围绕,又有餐厅小姐姐想微笑却很僵硬、亦如冷笑话般的表情,加之赵越每晚的逗比给她当加餐,童小乔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可是,当她回到自己的家,空旷与无声无息席卷而来,蔓延在她的身周,她才感觉到墨白的离开给她带来了多么严重的影响。每个角落都还残留着他的气息和影像,就连刚认识那几天,用来给他喝肉桂茶的小熊杯子都能让她出神半天,就更别提墨白房间里那一柜子的衣服和他用过的物品了。行李都不要了?童小乔站在墨白客厅正中央琢磨。其实有钱人的思维方式很难用常人的想法来理解,像墨白那种完全可以把金钱视为粪土的人,丢弃这点身外之物再正常不过。他是个因喝断片暂时失忆而流落民间的王子,和童小乔体验一下普罗大众式的生活,觉得过得还挺有新意的。什么时候离开也非常随意,可能就是因为童小乔惹他生气了,他觉得索然无味了,于是决定结束这无聊的体验,然后结账走人。用了50万结账。50万,买了一个多月的民间家烧菜肴、买了和一个少女的嬉笑怒骂、买了英雄救美打小流氓的体验、买了对自己背影的穿越式认知……还买了什么?记不得了,两个人在一起的点滴太多了,多到童小乔都忘了他随时会离开。随着伫立在地中央的时间加长,童小乔感觉自己的胸口愈发的呼吸不畅,不知道什么东西堵在了胸口。深陷黑暗的无力感,找不到出口,甚至方向都没有。站在原地反复深呼吸很久。她想,这一切来得突然,结束得也突然,一时难以接受也是正常的。人不就是这样么?过生活,说白了就是过习惯,能习惯他在的日子,自然也能习惯他不在的日子,就是个时间的问题。她慢慢挪动双腿,上了楼回到自己的卧房,打开画板,开始继续她的漫画。这几天,编辑联系了她好几次,催稿,明知道她受伤了还是催,只不过催得稍微委婉些了。她觉得被编辑催稿,才显得真实、脚踏实地。她们两人的聊天记录充斥着社会最底层,为钱奔波的苦逼老百姓的真实写照。她——童小乔,到底和那30万块钱一件的裙子有什么关系?那裙子完全就是她生活里的一个BUG,不该出现的东西。就像墨白一样,不该出现的!啧。怎么又想起墨白了?既然想起来了,思维就收不住了。偶然间画了一幅他的背影,让她晋升知名漫画的准主画师。她一口答应编辑多负责一些章节,也是觉得一幅背影无法表达他在她心里的帅。她就想画多多的墨白,各种表情、各种动作、各种角度都画,那时候,她根本就忘了他会离开。现在好了,你想画人家,人家还不给你画了呢,还为上次那幅结了账。乱,乱糟糟的,心里、脑子里,眼前的画,童小乔看哪都觉得乱。她把画板一推,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约莫两分钟的光景,她又站起来,打开书桌的抽屉,拿出一个打火机。这是和墨白认识那天,被他强行塞在手里的。为了让她接受这支打火机,他还说上面的钻石是真的。是真的你不来拿?成片的真钻石镶在上面,你就这么舍得,说不要就不要了?一定是假的!那一排排的,肯定是玻璃球子!骗子!“墨白你这个死骗子!”童小乔对着打火机大喊。没人回答她,房间在她落音之后,安静得可怕。可是,人家骗你什么了,童小乔?是骗你钱财了、还是骗你贞操了?就你那点家庭小炒值50万啊?人家看光你都没碰你啊,你是白痴吗?白痴!童小乔,你真是白痴!眼泪就这么不争气地掉下来,眼泪还有点埋怨童小乔怎么现在才想起让它掉下来,刚才在墨白的客厅中间大哭一场多好,现在就能专心画画了。盯着打火机流了半天的眼泪,她又像发疯了一样掏出手机,打开屏幕,她又傻了。手机都在嘲笑她——童小乔你有人家的联系方式吗?电话号码、QQ、微博,你有吗?没有。墨白的出现和存在,就像是她突然捡到的一样东西,让她觉得他就是自己的了,每天到家都能见到他,从没想过他有一天会联系不上。这时候,童小乔手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她吓了一跳。打开一看,是赵越的信息:明早上学我来接你,你自己不要乱跑。她回了一句:知道了。把手机扔到一边,她一头倒在床上,睡觉吧,明天上学了,学习一忙起来就忘了。关上灯以后,她盯着窗外的星光,睡不着。墨白就像一根房梁一样横在她脑子里,并没有什么实质的事件,就这么一个人影硬生生地横着,让她睁眼闭眼都是这个。哎!她翻身起床,也没开灯,摸着黑一步一顿地往外挪,挪下了楼,挪到墨白的卧房,打开他的柜子,拽出一件白衬衫。这么多衣服,你都不要了,对吗?我要!我当睡衣穿,一天换一件我能一个月不重样。刚才横在她脑子里的那个墨白,就穿的这件白衬衫,现在她穿在了自己的身上,长得都快盖住膝盖了。以后,脑子里横着的那个墨白穿什么,她就下来拿什么,她就这样愉快地做了决定,然后心满意足地挪回自己的房间,睡觉了。不知道是不是墨白的衬衫残留着他的气息,童小乔这一晚上梦里都是他,还春意盎然的。被闹钟吵醒之后,她躺在床上扶着自己的额头,嘟囔着:真是疯了!脱下墨白的衬衫随意扔在床上,童小乔换上校服,可能是年轻体质好,她都觉得膝盖没有那么活动不便了。到了学校之后,柳安安气鼓鼓的,先是劈头盖脸地说赵越:“她不让你说,你就不说了?住院这么大的事,我居然不知道,你俩是要私奔吗?”然后她又说童小乔:“真的,小乔,讲义气没这么讲的,我就算把看你的时间都拿来看书,也考不上德川大学,你就这么狠心,让我蒙在鼓里?”童小乔唉声叹气地说:“我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要不是赵越自己发现了,我其实也没打算告诉他的。”他们没说几句话就上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