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耳熟，水荇回头一看来人，登时拉下脸。
“水荇……”
张秀才面有不忍，看到水荇怀中的包袱，更是心疼得直皱眉头。
“我听说你在山后村过得很好，锦衣玉食不愁吃喝，难道传闻都是假的吗？为什么你还要做绣活儿卖？”
传闻定然是假的。
一个傻子怎么可能会混上好差事呢？
兴许他真的运气好，救了杜家公子，但听说杜家也只不过是送了些吃喝衣裳首饰，并一头青牛和一辆车，这已经是顶天的恩赐了。
没有现银，那傻宝母子二人又想充门面，可不是得磋磨着水荇，让水荇日夜做绣活儿么？
张秀才越发难过。
倘若当初水荇不曾被嫁给傻子，等他此次秋闱过后，就会把水荇抬进家中。
那时他已中举，黄老爷和黄氏也不敢说分毫。
有水荇这般美妾在旁陪伴，读书也不会太过寂寥。
可惜啊。
“哪来的酸秀才！”
杜芊芊娇喝一声，推搡着小厮，让他上去打张秀才。
小厮不敢：“小姐，这书生穿着县学的服制，小的不敢打县学的秀才。”
“没用的蠢货！”
杜芊芊满脸怒色：“魏水荇，你还挺有能耐，竟然勾搭上一个秀才帮你说话，你可别忘了，你现在是有夫之妇！”
围观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水荇想走已经走不得了，无奈地往旁边挪动几步，离张秀才越远越好。
他们二人早已恩断义绝，张秀才跑出来捣什么乱！
“不许你这么侮辱水荇！我和水荇虽然青梅竹马，但从未行越矩之事，你不要平白毁了水荇的名节。”
杜芊芊娇笑：“你这个酸秀才还挺护着她，不过你护错人了，我要买她怀里的绣活儿，她却不肯卖，你若是真的对她好，不如就劝劝她，让她趁早卖给我，不要挤在这儿，叫大伙儿瞧热闹。”
一听是这么回事，张秀才就松了一口气：“水荇，既然这位小姐要买，你为何不肯卖给她？”
水荇淡淡开口：“出价太低。”
“她出价几何？”
“十两。”
众人哗然。
十两银子一幅绣品，这个出价还低吗？
这位小娘子多少有些不知足了呀。
“水荇，你要的是不是太多了？”
张秀才很是尴尬，竟然对着杜芊芊长身作揖：“小姐莫要气恼，水荇她见识少，不懂这个，兴许是被小姐出手阔绰给吓到了，待我去劝劝她。”
“水荇，你快些把绣品卖给这位小姐吧，你以前做个荷包帕子，拿到镇里的绣庄去卖，最多的时候才得了半吊钱，眼下这位小姐出十两银子，已经足够多了，你可莫要不知足。”
水荇差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世间竟然有如此荒诞之人，这绣品又不是他张俭之绣的，凭什么劝她低价卖掉？
真是管得宽！
“麦穗，我们走！”
“哎，水荇！”
张秀才伸手去拉水荇，被麦穗推了个趔趄：“哪来的登徒子，快滚！”
“你这丫头好不讲道理，我与你家大娘子是青梅竹马，你竟敢推我？”
“推得好，”水荇冷笑，“张秀才，我们不过是同乡，交情一般而已，况且我已嫁人，大庭广众之下，你对我拉拉扯扯难道还不是登徒子么？真不知道你这一肚子的书都读到什么地方去了！”
张秀才面色涨得通红：“水荇，我是好心为你着想，你家如今没有地，只靠那傻子一人，他能挣多少钱？恐怕养活他老娘和家中丫头都窘迫，哪里多出来余钱叫你过上好日子？”
“十两银子你得做多少绣活儿？好不容易遇上个好心的小姐肯出十两银子买下你的绣品，你不仅不感恩戴德，反而还冷语相向，你……你真的叫我太失望了！”
水荇气得不轻，尤其是看到杜芊芊笑得见牙不见眼，更是一肚子气。
“你觉得十两银子多，那你自己绣了绣品去卖她，我怀中这幅绣品，要价二百两，少了一个子儿，我都不会卖的！”
“二百两！”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惊叹。
“什么样的绣品要二百两银子？”
“这小娘子莫不是穷疯了？”
“先前我家前头员外家的小姐出嫁，那嫁衣做了三年，也才花费了八十两白银，已经是佳品了，这小娘子的绣品能比得上那嫁衣？”
还有人好心劝杜芊芊。
“小姐，你可别被这小娘子给骗了，现下专门有一种人，拿着些古董字画来骗人，说是祖传的好东西，其实都是些破烂货，不过是做旧了而已。”
“不会的！”张秀才赶忙高声解释，“水荇不是这种人，她从不骗人的，她只是见识少，家中又缺钱，才想着把绣品卖高价的。”
“秀才相公呀，你就别为这个小娘子说话了。”
人群又纷纷劝张秀才。
“就算是再怎么缺钱，也不能出来骗人。”
“你看你好心为她说话，她还不领情，这种人，根本就不值得帮。”
张秀才一脸痛苦，跟众人一再解释，说得口干舌燥，回过身又苦口婆心地劝水荇：“我知道，我岳丈收了你家的地，你家日子就不好过了，但再怎么不好过，也不能出来行骗。”
“我这里正好有些钱，你先拿去应急。”
他从荷包里摸出一个碎银子：“这是我在书坊抄书赚来的，你先拿去花，不够了告诉我，我来想法子。”
众人都高声称赞张秀才高风亮节，和杜芊芊一样，是个好人。
水荇默不作声，静静地看着这一场闹剧。
直等到张秀才把银子塞过来，她才莞尔一笑：“你还是把钱留着回家给你老娘吧，我听说，你媳妇管钱管得紧，你老娘已经好几个月没吃肉了。”
张秀才的脸更加红了：“我娘不吃肉不打紧，但你家中连饭都吃不上，比我娘更需要这笔钱。”
水荇缓缓抬起手腕，皓腕上的金镯子金黄黄明灿灿。
“你觉得我像是吃不上饭的人吗？”
真是笑话，她穿金戴银的，这些人眼睛是瞎了吗？竟然会觉得她吃不上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