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儿不说话，抿着唇看向水荇。
他的脸绷得紧紧的，一看就知道他生气了。
水荇也很生气。
她本来想慢慢折磨魏家，但她现在改主意了。
“娘，你不要叫我相公傻子，宝儿不傻。”
魏母跟见了鬼一样地看水荇：“你说啥呢？他不傻，谁傻？你快叫这傻子把天虎放下来！”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给我相公赔不是。”
水荇缓缓逼近魏母，脸上哪还有半分乖顺的模样：“否则，我可不敢保证你的宝贝儿子会不会也被扔进猪圈里。”
“魏水荇，你敢！”
水荇下颌紧绷，眸中分明写着厌恶：“你看我敢不敢？宝儿……”
“等等！”
魏母被水荇的模样吓到了，不敢和水荇对着来，一张老脸红了红，才轻声道：“水荇，是娘错了，女婿不是傻子，女婿是好人哩。”
“你知道我相公是好人就行。”
她回头冲着宝儿展颜：“宝儿，把这小子放下来吧，咱们走。”
宝儿依旧很生气，手一松，魏天虎应声落地，摔得他呲牙咧嘴的。
直到此时，山前村的人才察觉到，傻宝真的和从前不一样了。
小两口手牵手走了，留下一地鸡毛。
闹腾得最厉害的就是张家。
黄秀芳是不管张家母子死活的，她惦记的是自己的面子。
一进家门，她就砸了一套茶具，奶娘郝妈妈哄了又哄，黄秀芳才一屁股坐在床上，笼着袖子哭。
“奶娘，你说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一家子四个姊妹，偏偏叫我嫁给一个泥腿子！还是个不老实的泥腿子！”
“姑娘，话可不能这么说。”
郝妈妈心疼地把黄秀芳拢进了怀中：“姑爷虽是乡下种地的，可他读书好，已经是个秀才了，老爷是心疼姑娘，才给姑娘挑了这门好亲，姑娘想想，等姑爷这回乡试中举，姑娘就是举人娘子。”
“大姑娘她们嫁的人家再有钱，能像姑娘这么威风吗？以后大姑娘见了姑娘，就得行礼了，姑娘再忍忍，我看姑爷不像有那花花肠子，今儿个是姑娘太急躁了。”
黄秀芳仍旧哭个不住：“我也知道，魏水荇并没干啥，可我就是气不过，我哪里比不得魏水荇？我家中有钱，长得也不差，还读过书，张俭之他为什么还惦记着那个村姑！”
黄秀芳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事已至此，她既不能和离，又不能把张秀才打死，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就把怨气加到水荇头上。
“奶娘，魏水荇今天让我下不来台，我心中不服！你明天陪我回娘家一趟，我要叫魏水荇跪下来求我！”
隔壁的魏家也很热闹。
魏父下工回来，得知水荇又把秀才娘子给得罪了，气得抓过魏母就猛捶了好几下，把魏母打得趴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臭婆娘！老子早说了，魏水荇就是个灾星，把她卖了就别惦记她了，你怎么还往家里招！你知不知道，咱家现在就是靠着秀才娘子活着？”
“她要是不高兴，不让我去干活儿，咱家就靠着那几亩地，能把一家子一年到头的嚼裹挣出来吗？”
魏父越想越气，又狠狠踹了魏母几脚：“败家的老娘们儿，老子一天不打你，你他娘的就上房揭瓦！”
魏母一声也不敢吭，等魏父打完了，赶紧爬起来给魏父倒酒：“孩儿他爹，你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魏父吃了两盏酒，魏母才扭着手，期期艾艾地道：“他爹，你不是也知道水荇婆家发大财了吗？她今天是来娘家看看的，这孩子还有点良心，听说天龙娶亲少银子，就说从她婆家那里想办法。”
“真的？”魏父斜眼瞪着魏母，“死妮子真有法子？”
“真有！”魏母赶紧点头，唯恐答晚了又挨打，“我见她穿金戴银，出手也大方，就知道她在李家过得不差。”
“你别被那丫头骗了。”魏父冷哼，“李家发达两个月，她才想着回娘家，一看就知道是个没良心的，指不定这次又哄你。”
“他爹，你就放心吧，”魏母信心满满，“我都想好了，要是水荇不给，咱们就上山后村去要！这么大一个姑娘，不能叫咱们只得五两银子，最起码要让李家再给五十两！”
魏父阴沉着脸点点头。
水荇的相貌女红是几个村子里出名的好，五两银子卖给傻子可惜了，若不是当初怕得罪秀才娘子，不敢把水荇留在家里，他都准备等水荇养好伤，卖到大户人家做小妾。
“这事你盯着点，”魏父嘱咐魏母，“也别逼得太紧，姑爷家既然发达了，咱们说话就和气一些，姑爷好糊弄，他那个娘却是有名的泼妇，逼得紧了，只怕要坏事。”
夫妻两个说话没避讳人，蹲在院子里就着月光纺粗麻的魏淑莲，把这番话一字不差地听了进去。
夜里宿在柴房，魏淑莲翻来覆去睡不着，便把酣睡的红鲤给推醒。
“魏淑莲，你干嘛呀？大半夜的让不让人睡觉了？”
红鲤得的那些小零嘴儿，最终还是被魏母抢走，全给了魏天虎。
她不仅啥也没吃到，还挨了一顿打，身上到处都疼，说话就很不耐烦。
魏淑莲酸溜溜地叹气：“红鲤，你为什么肯叫她大姐，却不肯喊我一声三姐？她就真有这么好？”
红鲤翻身觑着魏淑莲：“你什么时候和大姐一样，敢对魏家人说不，我就喊你三姐。”
说不？
魏淑莲惶恐起来。
她哪敢？处处柔顺，都要时不时遭受毒打，倘若说不，岂不是要和红鲤一样，天天挨打？
她被打怕了，她真的不想再挨打了。
“不叫就不叫吧，红鲤，我要你句实话，你不许对我撒谎，你真的看到大姐手腕上戴着金镯子？”
“骗你干嘛？”红鲤翻了个身，“你今天吃的肉和蛋，都是大姐掏钱买的，魏淑莲，你记得下回见到大姐，说一声谢。”
魏淑莲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眼前却好像晃着一圈金镯子。
大姐的命怎么就这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