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久不遇

纪景安被迫娶了姜南橘,两人携手走进一段貌合神离的无爱婚姻,他心不在焉,她小心包容。 当心上人归来,纪景安义无反顾地把离婚协议书扔给姜南橘,薄薄的一张纸,简单明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后来姜南橘真的走了,没有回头,也不知怎么的,纪景安像丢了魂一样,她离开的每一步好像都踩在了他的心尖上。 幡然醒悟后,纪景安卑微求和,姜南橘淡淡拒绝,我们的婚姻原本就是个错误,既然已经及时止损,又何必再重蹈覆辙? 再后来,姜南橘嫁为人妻,身边还多了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奶声奶气地喊妈妈。 纪景安终于忍无可忍,蹲在小姑娘面前,耐着性子说,你妈妈是我的,不许跟我抢,乖,快找你爸爸去。

第71章 宋暮歌番外 此生唯有自渡
在女子看守所的第一晚,宋暮歌睡得无比香甜,整夜无梦,当睁开眼睛,朦胧中看见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暖暖地洒在被子上,她的心里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那个叫宋建国的男人,再也不会动辄对她呼来喝去,稍有不满就是拳打脚踢,也不会整日对她叫嚣,“女孩就是赔钱货,早知道一生下来就应该把你掐死,免得现在还要花这么多钱供你上学,读书好有什么用,奖状能当饭吃吗,不如早早去打工,还能赚几个钱补贴家用,真是跟你妈一样的废物。”
宋暮歌还清楚地记得,每次被骂得狗血淋头,或是被打得血肉模糊时,那个跟她一样是“废物”的妈妈,总会抱着她流眼泪,“要不是因为你,我早就跟他离婚了,这些年来我吃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多委屈,全都是为了你。”
从那时候开始,年纪尚小的宋暮歌便开始产生一种深深地无力感,她恨宋建国,恨这个毫无温情可言的家,最恨她自己对这一切都无能为力。
她的整个童年和少年时期都充斥着贫穷,虐待和屈辱,而最悲哀的是,后来她人生全部的意义,她所做的一切努力,也都只不过是为了向那个她最恨的人,证明自己并不是一个废物。
宋暮歌记得刚上大学的时候,曾经有个很喜欢很喜欢的男孩子,跟她一样出身于农村家庭,腼腆害羞,穿着朴素,话很少很少,总是会在寒冷的冬日早课给她带一杯热豆浆。
他跟她说过最大胆直白的话大概是,“我爸妈说到时候会把老家的房子卖掉,再找亲戚们凑点钱,在大城市买房给我娶媳妇。”
隔了这么多年,她依然还记得,那个长相清秀的男孩子,连在喜欢的姑娘面前说出“娶媳妇”这三个字,脸上都会不由自主地飞起红晕。
但是只要想到他是农村出身,想到他父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她就会不由自主地发抖,在内心狠狠地警告自己,“宋暮歌,你拼了命才逃出来的,你不能再过那种生活,不能再跟农村人在一起,绝对不能。”
于是他们顺理成章地没有在一起,毕竟对于那时候的她来说,出人头地比命还重要,区区一段感情又算得了什么呢。
宋暮歌最初被纪景安吸引,是因为显赫的家世,虽然他已经尽量低调,但还是时常会听人谈起,说纪景安的爸爸是政府高官,偶尔也会有人开玩笑叫他太子爷,而他身边围绕的朋友大都也是非富即贵。
纪景安本人是那种随便扔到人堆里都十分扎眼的男生,他身材修长,相貌英俊,性格开朗自信,还带了点玩世不恭,属于那种明明可以拼爹靠脸,却偏要靠才华吃饭的狠角色,女生宿舍夜谈时每回必要提到他,听她们开玩笑说,如果能嫁给纪景安,那就不是少奋斗多少年的问题了,这辈子甚至下辈子,恐怕都会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可惜纪景安身边最不缺的,就是相貌姣好,出身优越的女生,偶像剧里骗人的故事不算,宋暮歌认为,现实中王子之所以会爱上灰姑娘,当然不是因为灰姑娘又穷又惨,也不是因为什么心灵美,根本原因是跟高高在上的公主比起来,灰姑娘可以放下自尊和道德的约束,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
宋暮歌先是花了些心思,在纪景安和他当时的女朋友之间制造了不少嫌隙,同时按照纪景安的偏好进行自我包装,穿衣打扮全部换成了简单文艺风,说话也开始温声细语,跟他选一样的选修课,参加同样的社团,在他面前假装受伤,故意制造偶遇,有意无意地跟别人透露自己对他的爱慕,最后她终于趁纪景安分手失意的时候上位成功。
时至今日,宋暮歌也分不清她对纪景安究竟是何种感情。那时候她始终不敢在他面前表露真实的自己,所以时刻都在演戏,根本无暇顾及爱或者不爱这一类的问题。
纪景安对她而言,某种程度上是救世主一样的存在,她只知道抓住了这个男人,她前半生所经受的苦难将一笔勾销,而后半生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如果可以的话,她愿意按照他喜欢的模样,在他面前演上一辈子。
可若抓不住呢?
那年的那天,纪景安的妈妈徐女士来找她谈,那是个表面随和实则凌厉的官太太,一开场就直入主题,“离开我儿子,一笔数目可观的钱和公费去新加坡留学的名额,你可以任选一个。”
宋暮歌记得自己当时完全没有慌张,反而有些隐隐的期待,其实从毕业后谈婚论嫁屡次受阻,她早就预料到有这么一天,不过即使不能如愿嫁到纪家,那么她几年的青春,还有演了这么久的戏,起码也应该换来相应的回报。
她从容不迫地回答,“阿姨,如果我说,这两个我都想要呢?”
徐女士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难以置信,随即很快恢复正常,微笑着给她添了杯茶,用十分赞许的语气说:“果然是个懂事的姑娘,这样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离开纪景安的时候,她并没有太多的伤悲,也没有任何解释,就不告而别。但是没有解释,反而成了最好的解释,这样一来她又一次成功地在纪景安面前,扮演了被他父母强行逼走的,忍辱负重的受害者角色,同时也给她自己留足了后路。
倘若是和平分手,那么她也许只是纪景安前任中普普通通的一员,除了在一起时间长一点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可是无疾而终的感情,被强行拆散的恋人,总是格外让人难以忘怀,尤其是对纪景安这样生活事业始终顺遂的大少爷而言,更不容易接受自己的人生中留有如此的遗憾。
于是并不意外地,三年后已经结婚的纪景安又出现在她面前,她顺水推舟,不着痕迹地隐去了当初不告而别的原因,隐去了三年来的一塌糊涂的感情经历,和她已经有一个女儿的事实,准备像最初在学校时那样,重新用些手段把纪景安夺回来。
可惜纪景安对她残存的那点旧情,跟他潜意识里对姜南橘的喜欢比起来,实在不值一提,最后她一败涂地,输得十分彻底。
宋暮歌在看守所,拒绝所有探望,只是偶尔会给家里写信,妈妈只念了小学,认字不多,于是她每次也只写简单几句,大都是些问好和报平安的话。周泽彦时常会给她来信,记录宋小暖一点一滴的成长,她从未回过,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总感觉时机不对。
在三十岁生日那天,她一个人在阅览室坐到很晚,终于意识到是时候给周泽彦回一封信了。
“泽彦,甚久未见,别来无恙。我在这里过得很好,情绪平稳,内心安静,每周会和心理医生至少见一次面,你大可不必担心我。我的生活作息也很规律,白天保持适当的体力劳动,晚上睡得十分香甜,已经有许久没有再做过关于那个男人的噩梦,只是会想起小暖,也偶尔会想起你,想起很多过去的事情。”
我想假如时光可以倒流,假如能重新回到过去,十八岁那年你给我写第一封情书的时候,假如当时我答应跟你报同一所大学,去到同一座城市,假如后来我没有一意孤行,不择手段地想出人头地甚至高人一等,假如我后来不顺遂时选择直面生活而不是一味逃避,那么我的人生会不会与现在完全不同。
你是知道的,我一直很拼,从小到大成绩优秀,顺利考上医学院,最后拿到博士学位,连老师都忍不住说,我不属于头脑特别聪明的那种学生,我靠的都是全力以赴,没日没夜的努力。
说到这里,我才忽然意识到,原来我是医学博士,也曾经有过金光闪闪的履历。假如我能想方设法逃出原生家庭的那片沼泽,不必一心想着飞黄腾达,跨越阶级,跻身上流社会,不必向谁证明什么,也不必去争那一口莫须有的气,假如我能再勇敢一点,彻底抛开过去,选择属于自己的人生,努力工作,和相爱的人结婚生子,那么我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
可惜虽然我心比天高,但是极度的自卑让我不敢相信,我能凭借一己之力改变命运,我总是想要走捷径,攀高枝,总想着有个人能把我拉出深渊,可我没意识到,在这个过程中,我自己却慢慢地变成了深渊,连累了父母,连累了小暖,也连累了你。
说到小暖,我此生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她,当初不应该把她生下来,后来更不应该让她目睹那惨绝人寰的一幕,时至今日我依然在后悔。可惜事已至此,无法挽回,我不敢想象,倘若懂事之后,她知道了自己是因何来到这个世界上,她的妈妈又是个怎样糟糕至极的女人,她该怎样面对这一切。
不过上次你在信里说,小暖平时一直跟着你生活,姜南橘也会时常帮忙照顾她,我才终于稍稍安心了一些。
我曾经无数次抱怨过命运的不公,也曾暗暗羡慕姜南橘,只当她是自小养尊处优,无忧无虑,不必为温饱发愁,不必终日惶恐不安的小公主,后来得知她的身世,之后她身边的亲人陆续去世,我才发现这个表面上看起来弱不禁风,柔弱可欺的女人,其实命运与我一样艰难坎坷,只是她拥有惊人的精神力量,所以看上去总是那样从容不迫。
偶尔失眠,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我时常会祈祷,愿老天保佑我的女儿千万不要像我,愿她长大以后能像姜南橘一样,善良且有锋芒,温柔且有力量。
还有你,不要再说什么为了小暖而终生不娶的话,你的父母会伤心,我也会。希望你能早一些找到属于你的幸福,虽然我已经耽误了你太久太久。
泽彦,这几年我渐渐懂得,生在这世间,逃避没有用,怨天尤人没有用,单指望别人也没有用。
“万般皆苦,唯有自渡,做好自己的摆渡人,与自己和解,大概是我要用一辈子去学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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