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久不遇

纪景安被迫娶了姜南橘,两人携手走进一段貌合神离的无爱婚姻,他心不在焉,她小心包容。 当心上人归来,纪景安义无反顾地把离婚协议书扔给姜南橘,薄薄的一张纸,简单明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后来姜南橘真的走了,没有回头,也不知怎么的,纪景安像丢了魂一样,她离开的每一步好像都踩在了他的心尖上。 幡然醒悟后,纪景安卑微求和,姜南橘淡淡拒绝,我们的婚姻原本就是个错误,既然已经及时止损,又何必再重蹈覆辙? 再后来,姜南橘嫁为人妻,身边还多了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奶声奶气地喊妈妈。 纪景安终于忍无可忍,蹲在小姑娘面前,耐着性子说,你妈妈是我的,不许跟我抢,乖,快找你爸爸去。

第56章 岁月但长,此情一往
“对不起……”
冷静下来的宋暮歌,像变了个人似的,方才歇斯底里的模样已经全然不见,她的头低得很低,下巴几乎要贴到胸口上,像极了做错了事情的宋小暖,嘴里嗫嚅着,也不知是在向谁道歉。
周泽彦这才略微松了口气,放开宋暮歌的手腕,安抚似的在她的肩头拍了拍,放轻了声音说:“晚上一起到家里吃饭吧,先去买菜,给你做最喜欢吃的红烧鱼。”
姜南橘自知这种时候,她理应回避,况且她也实在不想插手去管跟宋暮歌有关任何事情。只是宋小暖受了惊吓,断断续续地哭着,一直紧紧地搂着姜南橘的脖子,说什么也不肯撒手。
无奈之下,姜南橘只好跟着来到周泽彦家,宋暮歌主动去厨房帮周泽彦做饭,姜南橘就在客厅陪宋小暖玩。
宋暮歌在不受刺激的安静状态下,并没有过分偏执和偏激,言行举止还算正常,没有了姜南橘的印象中那样咄咄逼人和精明算计,甚至表现出了几分温和。
宋小暖虽然仍是有些怕她,但毕竟血浓于水,况且母女二人长相颇有几分相似,小姑娘终究还是忍不住好奇,吃饭的时候总时不时地往宋暮歌那边偷瞄几眼。
周泽彦看在眼里,私下里跟姜南橘交换个欣慰的眼神,趁宋小暖不在的时候,对宋暮歌说:“平时没事的话,你也可以常来,多跟小暖相处,增进感情。小孩子本来就怕生,小暖又比一般孩子更缺乏安全感,所以要慢慢来,不然会吓到她。”
宋暮歌忽然双手捂住脸,失声痛哭,“我其实很想爱小暖,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去爱她,不知道怎么面对她,面对那些乱七八糟的过去。我不配做一个妈妈,我连自己的事情都处理不好,还怎么去抚养一个孩子?”
周泽彦在她面前蹲下来,“暮歌,你不是只有你自己一个人,你有方阿姨,有小暖,还有我陪着你,我们一起去处理,一起去面对,好不好?”
宋暮歌这才抬起头,满脸泪痕,一直死气沉沉的眼睛里面忽然闪出几点微弱的光,带了些许期待,片刻后她才迟疑地点了点头。
姜南橘悄悄地关上门,默默地离开。她记不起在哪里看过一句话,爱情必定是雪中送炭,而未必是锦上添花。
当年宋暮歌还有姣好的容貌,体面的工作和光鲜的生活时,周泽彦为她倾心,爱她,念着她,始终放不下她,她却自始至终都不肯施舍给他一个机会。
若没有后来的事情发生,说不定周泽彦这辈子都只能躲在不为人知的角落,怀揣着无法宣之于口的感情,在这个普普通通的暗恋故事中,独自一人从开头走向结局。
可如今宋暮歌容颜不再,体面尽失,机关算尽后生活支离破碎,需要被帮助被救赎的时候,周泽彦依然选择陪在她身边,心甘情愿地为她收拾起生活的一地狼藉,从那种甚至不配拥有姓名的路人甲乙丙丁,化身成为她惨淡的人生中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
姜南橘不知道,这份对宋暮歌近乎偏执的,甚至不问是非对错,不分青红皂白的深情,对于周泽彦来说,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所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起码周泽彦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宋暮歌的回响,也算是得偿所愿。
冬至当天,断断续续地阴了一个星期的天空,终于难得放晴,冬日的阳光明媚而不刺眼,却也没什么温度可言,懒懒散散地洒在路边行道树光秃秃的枝杈上。
姜南橘和周泽彦从民政局出来,时隔几个月之后,又恢复了自由之身的两个人,心情不约而同地有些微妙的复杂。
临近中午,两人一起去附近的餐厅吃饭,等菜的时候姜南橘忽然说:“昨天你妈妈给我打电话了,哭得很伤心,说她可以接受我们离婚,但是绝不接受你和宋暮歌在一起。”
周泽彦显然早已经被周妈妈的电话狂轰滥炸过,没有睡好,眼下有些发青,蔫头蔫脑地问:“那你是怎么说的?”
“实话实话,毕竟我也不能接受。”姜南橘坦然地说,“我没那么健忘,想想宋暮歌过去对我的所作所为,我应该比你妈妈更不能接受你们在一起,你可能不爱听,但我还是要说,讲道理她配不上你这么好的人,配不上这么大团圆的结局。”
周泽彦苦笑了一下,无意识地抠着手指,“爱就是爱,哪里有那么多道理可讲?”
“所以我昨天在电话里,跟你妈妈说,比起不能接受你爱宋暮歌,我更不能接受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强迫你做出任何选择。”
姜南橘说:“不过我也答应了她老人家,会带你去参加联谊会,多接触优秀的单身女士,说不定接触得多了,心态自然就会发生改变。”
“喏,她老人家今天一大早就把门票给我送来了。”说着,她从包里摸出两张联谊会的入场券,仔细看了看,“就在这周六晚上,洲际酒店旋转餐厅,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你还真的打算要去吗?”周泽彦无奈,这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收到一条国际快递的消息,提示包裹已经从始发地发出。
“对了,有件事我一直没机会跟你说。”周泽彦说,“前段时间医生建议暮歌吃一种药,但是这种药在国内买不到,我就去找纪景安,他帮忙联系了国外的同学,在那边定期买了寄回来。”
姜南橘沉默地吃了几口饭,见周泽彦不说话了,才开口问,“那又怎样?”
“你我心里都清楚,他之所以肯帮我,都是为了你。”周泽彦往姜南橘的水杯里添了点水,“虽然看他吃瘪碰壁挺痛快的,但是我更怕你会因为过去那些不愉快的经历,而错过一段或许还不错的姻缘。”
姜南橘淡淡地横了他一眼,“周老师,你的话是不是有点太多了,一点都不像个刚离了婚的人,反而像极了一个……”
媒婆。
周泽彦好脾气地笑,“我现在的身份可是你的娘家人,会给准备嫁妆,能给撑腰,做你坚强后盾的那种,任凭他纪景安再牛,以后也得叫我一声大舅哥,才能把你娶进门。”
姜南橘被他逗笑了,忍不住顺着他的话,脑补了一下纪景安对着周泽彦喊大舅哥的场景,“你这么占纪景安的便宜,他要知道了,不知会作何感想。”
“他肯定求之不得。”周泽彦十分肯定,“我敢说,若是你能重新接受他,别说大舅哥,哪怕让他立马认我做亲哥都成。”
——
姜南橘平日里一向穿得简单素净,可她没想到联谊会是个五彩缤纷,争奇斗艳的热闹场合,在一片碎花裙摆和蕾丝薄纱中,姜南橘的素净不仅没有起到低调的效果,反而显得她十分与众不同。
周泽彦参加联谊会的经验十分丰富,他环顾了一周,压低声说:“你看到那边的横幅没,原来这次联谊是科技大学和本市医疗系统的工会合办的。”
姜南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没看到横幅,倒是先看到角落的沙发上,纪景安独自一人坐在那里,胳膊撑在膝盖上,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时不时还有些烦躁地抓抓头发。
纪景安这样明显地把自己置身事外,却依然还有胆大的姑娘上前搭讪,不过都被他面无表情地几句话拒绝了。
周泽彦也看到了纪景安,一副活见鬼的表情,感慨着,“果然人不能做亏心事,没准儿什么时候就会被抓包。”
姜南橘递给他一个疑惑的眼神,不动声色地问:“谁抓谁?”
周泽彦一愣才反应过来,故作深沉地摇摇头,“还真不好说。”
中途周泽彦去了洗手间,留姜南橘一个人独自坐着,有位戴着眼镜,看上去斯文秀气的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礼貌地询问是否可以坐在对面。
男人自我介绍姓周,是恒爱医院内分泌科的医生,后面的话姜南橘其实没太听清,因为她有些走神,想起来纪景安曾经跟她讲过,医院有条很有趣的双向鄙视链。
外科医生鄙视内科医生,行事不够果决,一点细微的症状都要磨磨唧唧,分析推理半天,内科医生鄙视外科医生,简单粗暴,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二话不说先切开来看看。
姜南橘看着眼前的内科周医生,果然说话慢条斯理,语调不疾不徐,再想想纪景安雷厉风行的样子,不由得眼角染了一点笑意。
末了,周医生彬彬有礼地说:“跟姜小姐聊天很愉快,不知道方不方便留个联系方式?”
可是姜南橘明明除了说自己姓姜之外,压根就没跟他说几句话,也不明白他是怎么单方面愉快的,正想着婉拒的时候,耳边响起了一道冷冷的声音,“不方便。”
周医生识趣地告辞,纪景安黑着张脸在姜南橘对面坐下来,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小橘,你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来,我想重新跟你在一起。”
姜南橘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是淡淡的,好像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所以呢?”
纪景安心里的小火苗不受控制地蹭蹭往上蹿,“所以你明明知道我在追求你,还跑来参加什么联谊会,当着我的面跟别的男人聊得火热,存心刺激我是吧?”
姜南橘实在佩服纪景安的厚脸皮,双标都标得这么理直气壮,故作诧异地看着他,“如果我没出现幻觉的话,你这不也来了。”
纪景安实在冤枉,脸上的表情委屈又懊恼,“你以为我想来,科里要求所有单身的同志都参加,无故缺席要值一个星期夜班,你又不给我个正儿八经的名分,我不得硬着头皮来吗?”
姜南橘哦了一声,随即也解释说:“我是陪周老师来的。”
纪景安一听就不干了,“他是三岁小孩吗,联个谊都要你陪着来,这是惯得他什么毛病?你惯我可以,但我不允许你去惯别人,总之除了我谁都不行。”
姜南橘无言以对,纪景安简直是要把双标进行到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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