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最前头的人,仍然是白月谷的圣女。 以及她座下那匹奔岭马。 马蹄的速度很稀松平常,但那是对于马而言。 对比马尾身后越来越远的两人,它的速度已经算是很快,比得上普通人小跑。 路程已经过半。 奔岭马的速度没有减缓。 圣女牵着缰绳,谨慎地回望了一眼。 玉龙书生与背棺人跟在身后,再往后是另外三道身影。 徐寒衣、江蒲蒲以及跟上来的花清影。 再再往后。 人数越来越稀少。 来挑战登天之路的人很多,然而成功走过一半的人都是少之又少。 有人因为肉身不过关而受伤倒下,有人因为心性承受不住压力而被迫放弃。 令人啧啧称奇的是,这菩提台阶似乎不是完全关乎境界。 游神境也可能走不过半就黯然离场。 结台境也有可能走得很轻松,很逍遥自在,还能偶尔蹦跶两下。 菩提台阶考验的似乎不只是纯粹的境界,而是更加深刻的东西。 圣女猜测,那可能是天赋与心性的结合。 如此想来。 徐寒衣能面无表情地走过半程,就已经说明了他的厉害。 圣女开始好奇,徐寒衣到底能走到哪里。 想到这里,她又摇了摇头,把思绪撇去。 若是情绪繁杂,思念其他,可能也会成为登天路上的阻碍。 如此想来。 这条登天路,倒是有点像是修仙路。 圣女注视着那尊越来越近的佛陀,露出些明悟之色。 她必须承认,这的确很妙。 …… …… 白衣依旧。 左侧是铃铛叮叮作响,灵动悦耳得像是溪流泉音。 右侧是飘发如瀑,淡香迷人,仿佛花团锦簇。 徐寒衣被夹在中间。 左边是江蒲蒲,右边自然是花清影。 徐寒衣有点烦。 脚步都放慢了些。 原因是某个女人又重复了那句话。 “和我比剑。” 徐寒衣说道:“你真的很倔。” 花清影从小就总是听人这样说自己,所以她没有感觉。 不过她能觉察到徐寒衣有点厌烦。 花清影想了想,“那和我比谁先能登顶。” 徐寒衣瞥了她一眼,“你不行。” 花清影的脚步忽然变得很重,要把菩提台阶踏碎似的。 她压低声音,含着愠怒,“你是说我还是比不过你?” 徐寒衣道:“是你登不了顶。” 花清影倔强地抬起头,“我还不累。” 徐寒衣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任何人都能注意得到。 花清影抬腿时的动作变得僵硬了些。 而且她现在也正咬着下唇,额头隐有汗珠。 这是花清影的选择,徐寒衣没有权力干涉。 …… …… 时间在推进。 脚步变得很机械,很麻木。 终于就连那马蹄都被迫停了下来。 奔岭马的双瞳中浮现出些疲倦之色,再次抬起蹄子时,腿也在嘎吱作响。 骨头在呻吟。 圣女抚摸着奔岭马,低声说道:“你做得很好了。” 她翻身下马,松开缰绳,拍了拍马身。 “你可以去休息了,那棵树下很适合你睡一觉。” 奔岭马有些犹豫,马首晃荡两下,发出“嗤嗤”的声音。 没有人比圣女更了解奔岭马。 它想再陪着圣女走一段路,哪怕只是几步也好。 圣女摇头,认真地盯着那双彩霞般的眼睛,“乖,听话,不要勉强自己。” 过了会儿,她又补充了句:“我能自己解决。” 奔岭马服软。 它选择踏出台阶,来到空荡的赤色里,脚踩着云霞,回头望了眼圣女。 台阶无非只是个象征。 真正困难的是登天的路途。 因而它就算能踩着云霞而飞,也不能绕过台阶,直接前往佛陀面前。 那股对神魂和肉身的压力,不是来自台阶,而是来自这方天地。 就算不走台阶,只要飞得够高,也一样会被压得稀碎。 奔岭马依依不舍地低嘶两声,转头离开。 台阶的后半段,只剩下圣女一人。 她低下头,注视着前方那染着血雾,模糊不清的菩提台。 赤色的湍流抚过绿叶,为这道台阶平添几分妖艳。 圣女长出口气。 她抬起了右脚。 压力随之而来。 她踏过了这道台阶,动作很慢,也很僵硬,但是没有想象中那样困难。 佛像距离她又近了一步。 “原来这就是登天路。” 走完这步后,圣女暂时停了下来。 她感觉到自己右脚的血肉开始有点麻木和酸疼,神魂压力也让她的意志遭到了压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