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再次回到小院落,看似与先前无异,却又大大不同。若说此中最开心之人,莫过于张翠翠了。 原以为捡了个假儿子,谁知竟是真的? 当真是老天垂怜! 但一想起初见时张玲珑的惨状,张翠翠便觉心疼,先前或许她可以不追究,但现在,身为亲娘的她,必须要追究。 她要保护好儿子! 屋内,张翠翠问他道:“落一灵是谁?” 张玲珑呆呆看她,不明其意:“什么?” “你先前说是落一灵害的你,但为娘还不知他是谁,不如这样,你说一说他的面貌,到时画出来,娘亲自将他抓来,给你出气如何?” 旁边的落一灵:……幸好当时认亲没把名号报出来。 “这,这倒不必了。” 张玲珑讷讷道。 其实他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落一灵是给了他解药的,只不过因着风寒的缘故,金枝毒加剧,所以才会无用。 毕竟就算没有落一灵,他也会死的。 自然…… 现下最重要的哪里是什么落一灵啊? 他看向张翠翠,问道:“你真是我娘?” 闻言,张翠翠稍显诧异,随即掩下泪意,点头:“如假包换。” “可我没听爹提过你……”张玲珑试探道,“会不会,又认错了?” “不可能!” 张翠翠这次着实是认定了、认死了,她道,“你爹张大康当初入赘将军府,因这名字难听,便改成了张丰年。谁知后来他竟带着你逃了,还拿走了那只六棱杯盏。方才丫头不是说,你爹手里也有这杯盏吗?” 张玲珑看着杯盏,点头:“他的确有,且视若珍宝。” “那就没错了!”张翠翠起身,再次拥住张玲珑,热泪沁下,她道,“天意可怜我张翠翠,终是让娘找到你了!” 旁边的妇人也哽咽:“大小姐为了找小少爷,这些年南南北北地跑啊,始终没有消息,人都瘦了许多。” 此时此刻,张玲珑才终于回拥张翠翠。 或许,不必再证实了。 他已然确定,是真的。 这一瞬,他终于知道母亲是什么样的存在了。 温暖,而又蛮横,却又满是关怀。 随即,马贼之首进来奉茶,擦了擦眼角感动的泪,道:“认亲是件好事,早饭都想吃什么,我去做!” 张翠翠起身,冲他笑得:“这小院有什么好吃的,回将军府!小灯儿,等回了将军府,娘给你做好吃的!” 张玲珑挠挠头,道:“娘,我有名字,叫张玲珑。” “张玲珑?”张翠翠品着这名字,强行忍着“这名字不好听换一个”的恶言,憋出一个笑来,“真好听。” 她对妇人道:“快去收拾收拾,吃了饭便回府。” “好!” 中午的时候,马匹便备好了,只是这回包裹里的东西却不再是金银珠宝,而是水囊饭食之类了。 一瞧便是出远门的。 接下来的一路,张翠翠终于知道了张玲珑的过去,知道他从小跟着张丰年唱戏,最后唱到了皇帝跟前,还做了良人,不由喝了声“好”。 张玲珑微微紧拽马绳,问她道:“您不觉得丢人?” 当初他怕张丰年知道自己做男宠一事打他,所以一直憋着没说,但现在张翠翠的反应,竟让他觉得,这件事是极好的。 虽然他也觉得很好。 但第一次被亲人认同…… 这样的感觉,着实与众不同。 张翠翠好奇道:“儿子,那你进宫之后呢,皇帝有没有为了你虚设后宫、独宠一人呢?若没有,那他可真是眼瞎。” 张玲珑看了眼目不斜视的辰让,轻咳一声,道:“皇上待我挺好的。不瞎的。”虽然听闻曾经瞎过几日。 张翠翠随之看了眼辰让。 自然,她没往“辰让就是皇帝本尊”这一面想,因为这些年她忙着找儿子,很多事都不清楚,也根本不想打听,所以在她的印象中,皇帝一直是男人。 哪怕亲儿子进宫做了男皇帝的小小良人,她心中疼惜,可并不觉得有什么丢人。 因为是她的孩子啊。 所以,他便是世上最好的孩子。 无论他做什么。 但此时,这个世上最好的孩子似乎是喜欢上了那个面容寡淡的丫头——张翠翠觉得这也是件好事,丫头虽然长得不好看,但难得儿子喜欢个姑娘,没被那男皇帝所影响——所以,她要帮忙! 长路漫漫,张翠翠并不着急,只一面听着张玲珑的过去,一面看着辰让的反应。 至于旁边蠢蠢欲动想认亲的落一灵,叫了张翠翠几声“干娘”后,便被她赶去马队后方去了。 如此,终到将军府。 管家似乎也没想到张翠翠居然会跟辰让一起回来,他在交出那封信还有那些金枝毒的时候便知道,都是要用在辰让身上的。 却没想到…… 妇人笑得厉害,对着老头说道:“看见没,大小姐终于找到小少爷了!” 管家疑惑:“不是早前便找到了?” 妇人叹道:“你不懂,起初大小姐以为是假的,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管家越来越糊涂了,什么真的假的? 他问道:“你们还是明天走?” 妇人摇头,远远看向往府内走着的几人,轻声道:“或许,很久都不走了罢。” 闻言,管家总算高兴了些。 “我去问问大小姐要吃什么,接风宴定要好好办一场才像话!”从前都是落个脚便走了,这回好不容易留下来,一定要吃好的! 当厚厚的一沓菜单奉上来的时候,辰让捧在手里看得目不暇接。 这些菜只瞧名字便觉得好吃,什么青柳细枝玉啊、万籁寂无声啊——她也算学过诗文的,知道意境的,因而看得十分尽兴。 张玲珑也没想到东西这么多,但张翠翠却定下每人必选十道,意喻十全十美。 但实在太多了。 不好挑啊,眼都看花了。 见辰让感兴趣,张玲珑便将自己的单子给了她,道:“姑娘,你帮我挑吧。” 辰让转头看他,眼中写着为难。 挑自己的都那么难,还要帮他挑? 辰让将他的单子还回去:“自己挑。” 张玲珑又看向张翠翠。 “娘帮我挑吧。” 闻言,张翠翠脸上霎时笑开了花,她并不看单子,只是问他道:“你喜欢什么味道的,酸的甜的辣的?或是参杂一起的?” 张玲珑点头:“我不挑的。” 张翠翠却不乐意,将单子又还回去,道:“那作为将军府的嫡孙,从现在便要开始学着挑剔,选。” 张玲珑:…… 唉,自己动眼,甭管好的坏的,挑啥吃啥啊。 很快,辰让与张玲珑便挑好了,因着是家宴,除了张翠翠、张玲珑与辰让外,席间便是落一灵了。 落一灵虽被特许上了桌,管家却没给他单子,他只能凑过头去看辰让的。 顺便帮着出主意。 他道:“这个万籁寂无声一看就不好吃,肯定是黑乎乎的大趴肉,难吃还腻人!这个青柳细枝玉也不行,肯定是大青菜棒子加绿蛤蟆,很恶心人的……” 絮絮叨叨的。 一连将辰让选的十道菜划去六道。 后来,把剩下的四道也划了。 辰让放下单子,只觉方才的喜气全没了。 张翠翠也看向落一灵。 正卯着劲儿重新选菜的落一灵察觉凉气,看向张翠翠。 赔上一笑:“干娘?” 张翠翠看了眼身后的妇人,妇人会意,直接走到落一灵身后,拎着后衣领便将人连椅齐齐拖走。 “干娘!”他不挑三拣四了行不行,他要吃好菜的呀! 只听“砰”地一声闷响。 整个饭桌,清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