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让与张玲珑来到齐曲县时,因路途远且颠簸,正比其他将军晚一日。 按照竹忍给的地方,二人进了客栈。 竹忍本在窗户口向外瞧着,不知看到了什么,脸上一直挂着浅浅的笑。张玲珑凑过去看,发现只是一个老头在卖蔫儿不拉几的花儿。 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竹忍正想着阿织砸花盆的模样,被张玲珑晃了一瞬,登时起身,看向辰让行礼道:“公子。” “竹忍,他们都来了?” “是。”竹忍道,“除了张家外,其余几家昨日已到,并带了虎符与爱子,看样子的确有入硕阳城的打算。” 辰让点头。 他们得到消息,从恪县赶来已是日夜兼程,不想还是错过他们进在福家之前——既然不能硬截,便只能直请了。 “落家怎么说?” 竹忍将落方方给的字条拿出。 “勿信?” 竹忍道:“福琪梦等人昨晚同我见过面,说是念着与我一同进宫,要帮我拿到虎符,但落方方却给了这个警告。” “但……我从未告知福琪梦,您要拿虎符之事。” 闻言,房中静寂。 辰让看着那张字条。 其实,福琪梦知道虎符一事并不奇怪,既然福建名与硕阳城牵了线,那么得知丞相的动向并不难,周光显他们抓了丞相府那么多的线人,总能盘问出来。 只是,福琪梦的话,的确令人向往——可在福琪梦这些公子的身后,却是六家将军府,他们可以不在乎自己,却不得不在意自家的前程。 所有的将军,都在等待一个惊蛰而起的机会。 又怎会为了区区几日宫中的情义,全盘皆散? 如此看来,落方方倒是十分坦诚,告诫他们“勿信”。 辰让想了想,道:“不如我们听之任之,只要能拿到虎符,到时再想脱身之机。” 竹忍眼睛一亮:“公子是说以己为饵,调出虎符?” 张玲珑听得糊涂,问道:“什么饵?” 辰让与竹忍却直直看向他。 蓦地,辰让眼睛一亮。 “干、干什么?” “张玲珑,你做饵,如何?” 辰让的眼中满是期待,张玲珑哪儿敢说个不字,只讷讷道:“反正我知道,当饵的人很危险,你得保证,要来救我。” 辰让将眼一弯:“孤保证。” 张玲珑看着她的模样,嘀嘀咕咕:“真笨。”到现在还没改过来自称,当真是最笨的皇帝了,但就算她再笨,他也得为这个本皇帝心甘情愿地去做饵。 唉。 第二日一早,张玲珑便在福家外边的一个小茶馆唱起戏来。 不得不说,张玲珑唱的戏的确是极好的,加之模样好看,就算站在桌子上,也有那么一股奇特的气质。 在茶馆对过的饭馆二楼处,竹忍感叹着:“如今终于知道公子为何独独喜爱张玲珑了。” 辰让看他。 竹忍笑:“张良人,他唱起戏来,的确很像一位落了凡尘的仙人。” 此话一出,辰让一顿。 脑中没想到什么仙人,只是登地想起被咸鱼戳过的鼻尖,以及被灌醉骨堇的惨状……仙人,这样的张玲珑也配称仙人么? 可她并未反驳。 正如竹忍所言,张玲珑唱起戏来的确好看,该是愠怒便是愠怒,该是清冷便是清冷,着实是不错的。 福建名听闻戏不错,没多久便请了人将张玲珑带去福家,还给了一锭银子做前赏儿。张玲珑将银子揣进荷包,小心翼翼地从桌上下来,冲着二楼的辰让扬头得意一笑,便走了。 辰让被他这副小人模样打了个措手不及,暗道果然不是仙人啊,才下了“戏台”,这便打回原形了。 可终究还是与竹忍一同混进了福家——昨晚福琪梦已为竹忍备好了两身福家下人的衣服,福琪梦并不知辰让要来,可在看到张玲珑后,多半也猜到了。 福家宴请五位将军的阵仗着实不小,原来便搭了戏台子,但那戏子实在比不过张玲珑,福建名索性将人一换,继续听戏。 张玲珑穿了新的戏衣,又化了戏妆,登时上了台。 咿咿呀呀,唱起戏来。 五位将军看得目不转睛,时而叫好时而悄然称赞这戏子模样出众,唯有他们的公子,心底按捺不住紧张。 今日,便是大业将成之际。 福琪梦转眼之间,看到身穿下人衣装的竹忍,却只当未见,淡淡偏了头。 竹忍则做着下人该做的事,但他知道,那虎符正在戏台前放着。 几位将军说是联手,却都在互相防备着,所以虎符虽都放在了福家,却必须要搁在众人眼皮底下,以防有人私吞。 今日唱戏,便放在了戏台下。 台上的张玲珑早就瞟见了那六个小东西,一曲唱完,便下了台,冲着诸位将军揖礼的时候,伸手便将虎符塞进怀。 高将军直接站起! 喝道:“大胆!” 其余几位公子也纷纷抽出长刀,目光不善。 张玲珑虽受了惊吓,可还是忍住腿软,悄悄地往旁边移。 此时,身着下人衣服的竹忍终于出现,挡在张玲珑的身前——他今日虽贴了胡子,可几位公子还是认出了他。 高家的公子悄然对诸位将军道:“他就是竹忍。” 福琪梦看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福建名这才起身,道:“竹忍,若你肯将竹家的虎符交出,再将你身后之人交出,本将军便放你离开,如何?” 竹忍未动,伸手作拦,护住身后的张玲珑,便是最好的拒绝。 “敬酒不吃吃罚酒!”福建名喝道,随后招了手,几位公子与早就埋伏在此的守卫纷涌而出! 张玲珑瞧着乌乌泱泱的人冲来,越发腿软了。 竹忍压低声音道:“公子说了,你若敢晕,便死在这里。” 张玲珑狠狠抿唇,强行撑着,道:“我不晕!” “拿好虎符!” 说完,竹忍便护着张玲珑往门外而去。 张玲珑紧随其后,捂住胸口防止虎符掉落,可随即,他只觉触手的东西有些发粘,疑惑之下拿出一枚虎符。 他吓了一跳。 声音发颤道:“竹忍,虎符化了……” 祠堂。 身穿下人衣服的辰让推开门,见此处无人,目光扫过案台,终于看到六只虎符——昨夜落方方曾传信给竹忍,只道福琪梦故意设局引君入瓮,戏台处的虎符全是假的。 真的便在这福家祠堂。 辰让拿起虎符,只觉触手升温,便知落方方所言不错,可就在此刻,头顶突然落下一张大网将她狠狠罩住! 门外,落将军缓缓走近。 旁边站着的,则是其子,落方方。 而落方方的手中,锋利的匕首抽出,陡现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