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辰让终于来到了张将军的住地——平安县。 平安县虽在最冷的北方，却十分繁华，就连围墙都扩建了许多，放眼看去，人声鼎沸、热闹至极。 今日的平安县，路边有许多卖面具的小摊，辰让停在其中一处，看着颇为眼熟的面具，不由伸手碰触。 摊主笑道：“姑娘，今天是寒衣节，买个面具玩吧？” 寒衣节？ 是今年的最后一个鬼节。 可硕阳城的寒衣节都是冷冷清清的，只在家中燃烧旧衣便是，路上行人寥寥，并不像平安县这般热闹，仿佛并不是在过鬼节。 辰让只觉眼前一阵恍惚，回神的时候脸上便被扣了个面具。 透过眼睛的两个孔，便看到落一灵正付了钱，也挑了个面具扣在脸上，对她道：“姑娘，我们也一起过寒衣节罢。” 辰让摘下面具，看着上面艳丽的色彩，还有这摊主横木上挂着的褪色红布条，终是没有还回去。 寒衣节，是鬼节。 也是张玲珑的生辰。 张玲珑最喜欢这种好看的面具。 她拿出所剩不多的银钱，给了老板，问了张将军的住处，便继续向前走。 老板挑回多余的钱，对落一灵道：“公子，这个给你……” “赏你了。”落一灵淡淡道。 谁知老板登时拍了摊面，竖眉怒道：“好小子，赏谁呢？！” 被抓住前襟的落一灵：…… 辰让寻到张将军的住处时，落一灵还没跟上，虽不至以为他将包袱等物归为己有，但辰让还是等了片刻。 不过通报的人很快便出来了，辰让随着人进去，才发现将军府上的主人是一位模样普通的老者。 老者穿着粗布衣服，却精神矍铄，见她来了，不由笑道：“姑娘也姓张？” 辰让点头：“是。” 老者笑得亲切，引她入了座，才道：“其实将军很早便过世了，家中只有一位大小姐，可是大小姐常常外出，并不回府，故而府里做主的便是区区老朽了。” 他道，“听说姑娘是为了金枝树而来，不知是谁中了这毒？” “一个朋友。” “朋友啊……”老者摇头，“姑娘远道而来，想来那位朋友定是疼痛难忍，才不得不来此寻药。只是金枝毒一旦发作十七日，即便有药，等姑娘再赶回去……怕也无能为力了。” 辰让垂眸。 既无惊讶，也无悲伤。 老者觉得奇怪，问道：“姑娘早就知道？” 是啊，早就知道了。 从她发现落一灵的那一刻起，她便知道，张玲珑再也不会回来了。 辰让抬眸：“麻烦老伯，给些药——就算无能为力，也想一试。” 老者见她不死心，遂点头道：“好罢。” “另外。”辰让起身揖礼，“我还想求些金枝毒液。” “这……” 老者有些为难。 可到底还是答应了。 老者道：“因着姑娘也姓张，与我们将军府有缘。加之将军跟小姐都极其喜欢同姓之人，所以一向有求必应。姑娘想要金枝毒与解药，老朽可以给，只是还要劳烦姑娘写一封信。” 辰让奇道：“什么信？” 老者一笑，拿出纸笔来，道：“只需写，您对我们将军和小姐的感谢便好，如此，老朽就能将东西给您了。” 辰让思忖片刻，终于落笔。 老者看去，见只有寥寥几笔，脸色不由黯淡，可终是一叹，将信收走，又把东西给了辰让。 辰让出府时，落一灵正在等候。 见她出来，落一灵问道：“如何，解药可给了？” 辰让看他，却是答非所问，只道：“老先生说，中毒已过十七日，他无能为力。” 落一灵点头：“原来如此。” 言语间依旧没有惊讶。 辰让偏过头去，看向南方道：“我要回去了。落公子，我们就在此地分开吧。” 落一灵一怔，随后道：“你要回去，我也要回去，正好又是一路，其实是不必分开的。” 辰让看他：“我想去寒洞看看。” “在下也正有此意，不如同去。”落一灵眼睛发亮。 辰让轻勾了唇：“好。” 落一灵也随之一笑，夸赞道：“其实，姑娘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是吗。” 这话，张玲珑也说过。 辰让想去寒洞，只是并不确定其位置，而落一灵先前所说“在此地已住十年”便是谎话，被揭穿之后便开始坦然自己也不知。 不过，他却说道：“我虽没有住过十年，可我的手中却有北方图。” 北方图，辰让曾在留惠帝的书房内见过，不想落一灵也有。 他究竟是什么人？ 可随后，落一灵便将那把大砍刀举起，笑道：“你看，我们现在就在此处，向前便是小村落，之后便是那座大山，而这个小孔，即是我们初遇时的寒洞。” 辰让细细看去，果然，正如落一灵所说，方达赠送的这把刀的确与北方的路途吻合，若小孔便意味着是寒洞——那这把刀上，共有十七个小孔，在这其中，还有一个最大的！ 位置在平安县向东，再向南。 辰让的目光落在大孔处，落一灵随之说道：“不如我们先去这里？” “好。” 对于落一灵的再次随行，辰让并未拒绝。 不过，此时此刻的落一灵竟无法捉摸，辰让究竟是因为不讨厌他的靠近，还是为了其它的盘算？ 很快，落一灵便明白了：定是他的用处太大了，所以辰让才会容许他的陪同。 果然…… 无利不动人。 意识到这一点的落一灵，对待辰让更为殷勤，除了帮拿包袱之外，野外入睡时还贴心地帮她铺好衣物。 对此，辰让一一接受。 只是夜深的时候，她总会看着不远处的包袱失神。 那里面，有张玲珑的衣物，也有她在平安县买下的面具。 纵然没有打开，她也能清楚地看到。 但比这更为清楚的，是张玲珑的模样。 从始至终，在她的记忆中，无一刻而停。 只是一早，她依旧如昨日一般前行。 北方寒洞财宝现。 无论是真是假，她总是要去的。 循着刀鞘的纹路，二人终于来到大孔标注的地方——此时，已距平安县百余里。 二人成功摸到寒洞的入口时，辰让突然问道：“落一灵，寒洞里是不是都有温泉水？” 落一灵想了想，道：“或许罢。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之前你说想要更换衣物，若有温泉水，便可换了。” 落一灵有些惊诧，因为若想更换衣物，便只能穿张玲珑的，一直装作未闻的辰让此刻居然答应了？ 他道：“可你先前并不同意，这毕竟张公子的……”遗物。 “无事。他用不到，你便穿罢。” 对此，落一灵自是欣喜，却不是因为得到了衣物，而是因为辰让对待张玲珑之物的不在意。 她既不在意，那么他便有了机会。 “好。” 落一灵满口答应，入了寒洞之后，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寻找温泉水。 皇天不负有心人，果真被他找到了。 只是，落一灵却反悔了。 他道：“姑娘，毕竟男女有别，不如等到有人家的地方，寻个隔间，待沐浴之后再换，如何？” “也好。” 辰让点头，又将包袱递过去，道，“其实无需沐浴也可更换，不是吗？” 落一灵点头：“确然。” 他将张玲珑的衣物拿出，试探道：“我真换了？” “嗯。” 辰让淡淡转头，背过身去，等他更换。 手掌微微握起。 很快，落一灵便道：“换好了！” 辰让回头，身后的落一灵正打量着他的衣装，并问道，“姑娘，这衣服穿在我身上，好不好看？” 辰让勾唇。 “自然。” 浸了金枝毒液的衣服……怎能不好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