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山顶分外凉。 尤其是突然有个穿着五颜六色的布条粗衣的男人拎着一柄大砍刀过来,便更是一股凉气直冲脑门。 张玲珑往辰让身边凑了凑,打了个哆嗦。 辰让握紧了他的手,以示安抚。 而竹忍也不知道这男人是从哪冒出来的,看他的样子,下巴底下留着桀骜不驯的络腮胡,头发毛躁地披散着、只用布条束了几个小辫,怎么看都不像刺客那一路的。 奇奇怪怪。 “我说,里边有啥金银财宝?”贼寇方达悄兮兮地问,随后又拿了大砍刀,指着张玲珑道,“后边儿那小妞,给爷出来!” 竹忍拦在辰让与张玲珑身前,目光不善。 方达并不想动手,依旧压低着声音说道:“你们是不是被绑来的?这位黑衣兄弟,别害怕,我是跟着你一起上的山,不过半路鞋掉了,找了好久,这才跟过来。” 竹忍问道:“兄台有何贵干?” 方达拿砍刀的刀背蹭了蹭头皮,嘿嘿一笑道:“我听说长水桥那里有抢人的,后来打听到这帮人藏在了山上,来看看。” 话虽如此,可他的目光总盯着那间黑黢黢的小木屋,仿佛里边真的有什么宝物似的。 竹忍觉得他并无恶意,便抱拳告辞,先送辰让与张玲珑离开,自己随在其后,以防方达出手。 而方达进了小木屋后,什么也看不到,摸索了半天,手底下除了木头就是木头,根本就没什宝贝!他又在地上敲了许久,也没敲到什么机关,终是意识到自己扑了个空。 可他堂堂的贼寇之主怎么可能空手而归? 那些个黑衣人来头不小的,既然能搞出这样大的动静,便说明他们背后的财势深厚。只要抓了这些黑衣,何愁换不来钱财? 想到此处,方达出了小木屋,冲着山下狠狠吹了一声呼哨! 呼哨起起伏伏,埋藏在山下的贼寇们顿时明白了方达的意思,开始乌乌泱泱地拎着各自的大刀扑上山来! 正在下山的竹忍被这呼哨打了个措手不及,他甚至来不及招呼自己的人手,那些贼寇便与刺客们彻底纠缠到了一起。 “皇上……” 竹忍有些为难,毕竟皇上曾命他抓到活的刺客,好带回去审问,谁知却被这横道出来的不要命的贼寇扰了计策。 “走。” 辰让知道此时不能与这两拨人起冲突,只得借此机会与竹忍一同带着张玲珑下山,不过途径山腰的时候,恰好遇见落了单的黑衣刺客。 竹忍趁其不备,直接打晕了扛在肩上,总算完成了对皇上的许诺。 接下来,一路顺畅。 山下,他们的人已经等候多时了,见辰让来了纷纷行了跪礼。 天色逐渐清亮,在辰让的安排下,竹忍留了几人守在山下,用以监视。而辰让与张玲珑,也终于在守卫备好的车马中,一起回了县衙。 县衙内。 太妃一夜未睡,在听闻辰让回来后急忙站起身来,不想一阵头晕眼花,缓了好一会儿才恢复如常。 她挥了挥手,示意阿织不必搀扶,便快步地往外走。 辰让正与张玲珑一起进了院子,太妃瞧着张玲珑的女装以及皇帝的落魄布衣模样,思及先前福琪梦告的状,登时火冒三丈。 她几个大步走到二人面前,狠狠扬起了巴掌! 辰让没防备,张玲珑便挨了个结实。 五个红彤彤的手指印霎时浮现在他的脸上。 辰让好奇地盯着那五个手指印,眨了眨眼,暗道一句“太妃好力气”。 张玲珑怔怔愣愣的。 这一夜,他心中着实又惊又怕,本以为回到了县衙劫后余了生,谁知又挨了打? 他本就胆小,此刻终是受不住,直接昏倒在地。 一旁的福琪梦:…… 这就打晕了? 太妃仿佛也没想到自己使了这么大的力,张玲珑毕竟是皇帝的人,她打一巴掌便打了,可张玲珑装晕倒算怎么回事? 究竟是恃宠而骄?还是压根不将她这个太妃放在眼里! 太妃怒道:“来人,将他拖出去,狠狠打个五十板!本宫就不信了,区区一个良人竟能撺掇皇帝涉险,成何体统?” 五十板? 以张玲珑的小身板,岂非打残了? 闻言,辰让面上霎时不悦。 “太妃越矩了。”她道。 说完,便示意福琪梦将张玲珑带走,自己也抬步离开。 只余太妃怔怔。 皇帝,居然说她越矩? 她可是担惊受怕了一整夜! 不过打个良人,算什么越矩? 如今竟还敢不告而辞,与张玲珑一般无礼! 她气得一个踉跄,愤愤道:“皇上,是越发不将本宫放在眼里了!打她一个男宠还不许了?” 想当初,怕辰让做了皇帝孤单,她可是夜夜都去陪.睡的,虽然皇帝嫌她呓语,总将她请走,可每回在丞相发难的时候,她都是能挡便挡的。 结果就换来了这? 太妃难以置信。 那厢,辰让安顿好了张玲珑,得知周光鹿也在,便令福琪梦将人请来看刺客。 周光鹿本在桌前打瞌睡,听闻皇上回来了,急忙欣喜起身:“当真?” “自然。”福琪梦说道,“皇上带来一个刺客,要您去看看,周大人,你收拾收拾便去吧。” “好!我这便去。” 匆匆赶到辰让的院子后,周光鹿才发现那刺客被捆了手脚、口中还塞了麻布,被人一瓢水浇醒了,正在挣扎。 一想起今日的担惊受怕,周光鹿愤愤踢他一脚,这才走到辰让跟前,问道:“皇上无恙罢?” “无事。” 辰让看向院中的黑衣,说道,“烦劳周大人,问出他的身份与主子。” 周光鹿想了想,虽觉得有些为难,可还是答应了。 “好。” 辰让又道:“这刺客与先前的许是同路,审问时小心些,防他自尽。” 闻言,周光鹿再次看向院外的黑衣。 上一次,他拿到的只是黑衣人的尸首,借着卜卦的本事才算出与西边的士族有干系,经过调查之后果然不虚。 若是这次的黑衣也出自西边,那么…… 会是那位县主出的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