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说,他叫落一灵,原来也是住在南方的,后来听说北方的雪景美,寒洞也多,便来到了此处定居。 落一灵神秘兮兮道:“都说寒洞里最适合藏金银财宝了,先前那些被启帝打散的旧国,投降时才缴了那样少的宝物,必然藏起很多,听人说就在寒洞。你们是不是也为此而来?” 辰让:……为什么,方达刀中的秘密,是个人都知道? 落一灵还在眼巴巴地等她回答,辰让便觉此人分外絮叨,不仅絮叨,他整个人都显得分外诡异。 摸不清对方的底细,辰让只摇了摇头,算作回应。 落一灵察觉她的疏离,笑了笑便不再说话了。 很快,三人便来到那眼温泉旁。 正如落一灵所说,这水的确是热的,表面徐徐正冒着温暖的气息,不过内里似乎长了什么植株——绿色的叶子生于水中心,在随着热气摇曳。 辰让本想将张玲珑放进去,落一灵却道:“姑娘,若要彻底驱寒,最好还是除去所有衣物,你们二人男女有别,不如交给我如何?” 辰让看他。 落一灵道:“自然,姑娘若不信我,也可自己动手。” 辰让自然是要自己动手,她将张玲珑的外衣除去,只余里衣,随后放在最边角的温泉处,又拿旁边的藤蔓做了绳子,一端拴在张玲珑腰间,另一端则握在手里,防止下沉。 落一灵见状,笑意加深。 随着张玲珑的浸泡,他又继续套近乎,问道:“不知姑娘叫什么,相识一场若不知名姓,到底失了这缘分。” 辰让想了想,因着“罗”乃帝王姓,故而说道:“张辰让。” “张辰让?” 落一灵道,“那你与张玲珑都姓张,莫非是兄妹?” “不是。” “那是挚爱?” 辰让一顿,问他:“什么是挚爱?” “挚爱就是,你愿意为他放弃生命,他也愿意为你放弃生命,如此的双方,便是世间挚爱。” 辰让顿了顿,道:“或许罢。” “或许?” 落一灵第一次听到这般敷衍的回答,却是掩下自己的笑意,摇头道,“看来姑娘并不算了解自己,也不算了解他啊。” 辰让不想继续谈论此事,问他道:“你在北方待了多久?” 落一灵伸出一根手指。 “一月?” 落一灵但笑不语。 “一年?” 落一灵摇了摇头。 “十年?” 落一灵终是笑出了声,道:“姑娘果然聪慧。” 辰让了然,在此处住了十年,怪不得会如此熟悉寒洞。 “这十年,你一直在寒洞?” “算是吧。”落一灵看向远处,笑道,“偶尔也会出去看看,不过外面天寒地冻的,远不如寒洞里舒坦。” 这倒是真的。 守着这眼温泉水,登时便觉得暖了,比外面的不见人烟好多了。 一个时辰后,张玲珑终于缓缓恢复了知觉,睁开眼的时候尚有些模糊,只看到辰让在眼前,登时又放心地睡了过去。 直到两个时辰,才终于清醒。 却是被疼醒的。 蓦然间,张玲珑只觉浑身都疼,脚底一滑便跌落进去,呛了好大一口水! 辰让要去捞,落一灵却眼疾手快,捞起藤蔓便将张玲珑拎出。 随后将自己的白色外披摘下,罩至张玲珑身上。 张玲珑终于上岸,但说来也怪,离了那水,方才的疼便没了。 他看向落一灵,见此人模样不错,又是一副笑模样,下意识地皱眉:“你是谁?” 落一灵笑道:“我是帮你祛除寒气的大恩人——落一灵。” 大恩人? 他也配。 那忙分明是皇上帮的。 张玲珑抱紧外披往辰让那边去,辰让将灰色的外衣递给他,张玲珑伸手要接,却在碰到衣物的那一瞬,疼痛再次发作! 张玲珑手指发抖,将自己抱成一团,犹然沉浸在方才的刺痛中。 那种痛,比醉骨堇要强烈万千,像是从里到外,甚至连血液与骨缝都无可避免的疼,数万支细长的针齐齐扎下一般。 只一瞬,便令人恐惧万分。 “怎么了?”辰让关怀道。 张玲珑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 辰让看向落一灵,眉间轻皱:“你下毒?” 落一灵忙道“冤枉”,随后又看向水中央的绿色叶子,恍然大悟道:“先前我曾无意碰到那叶子,便如张公子一般,手指刺痛,可过几日便好了。或许张公子泡在温泉水中,接触到了叶子上的东西,所以才会这样?” 辰让不解:“那叶子是什么?” 落一灵摇头:“我也不知。不过,应当过几日就好了,无需担心。只不过……” 这时,张玲珑突然抬头看他。 这一瞬,他发觉此人脸上带了一股邪气。 对方仍在解释,道:“只不过……张公子暂且不能穿另外的衣物,也不能碰触任何东西,否则都会引起刺痛。” “不能碰任何东西?” 张玲珑目瞪口呆:可他的衣服还没穿啊。 落一灵点头:“不错。” 辰让也没听过世上竟有这样的病症,问他道:“有没有其它办法?” 落一灵摇头:“没有。但想来过几日便好了,无需担心。” 无需担心? 这是落一灵第二次说出这话。 但张玲珑与辰让心中都明白,何止要担心,应是要十分担心,这等邪门的症状他们从未见过。若过几日好了也罢,若是不好…… 张玲珑岂非永远都只能穿着里衣加一件外披,过一辈子了? 见张玲珑看湿漉漉的内衣,落一灵又道:“自然,外面冰天雪地,只穿这些是很冷的,所以只要将张公子的其它衣物放在水中浸泡,晾干之后,穿上应当也是无碍的。” 张玲珑看向辰让。 辰让抿唇。 这算什么事儿? 可她还是将张玲珑的外衣一股脑地摁进温水中,待泡透了才拎出来搭在石块处晾干。 伴着辰让的动作,手上的扳指随之来去,落一灵眼底微闪。 晾衣服的空隙,落一灵又恍若未见那扳指,帮忙生了火,问二人道:“姑娘接下来要去哪里,不知能否带我一起?不怕你们笑话,我在寒洞待了十年,好不容易看到年纪相仿的,总想跟得近一些。” 辰让终是没忍住,问道:“你几岁?” “二十岁。” 辰让看他:“所以,你十岁便在寒洞了?” 落一灵微征,看到辰让面上的怀疑,自知谎言被戳穿,不禁笑开来,他道:“是姑娘猜我住了十年,我只好应了。其实不是十年,唯有一年而已。” 辰让不再理会,深知这落一灵也不是什么好人,一来便骗人,二来温泉水有问题他必定早知道,却在张玲珑出了症状后才假装记起。 落一灵是故意的。 可辰让却不明白,他为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