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时,辰让终于明白了。 她看向张玲珑,缓缓说道:“张玲珑,你又骗人。” “我、我骗人我又没骗你。”张玲珑心虚道,“再说了,我骗人是给人家当儿子,哪有这样亏本的买卖?” 辰让了然:“所以,你在打什么主意?” 其实张玲珑也不准备瞒她,先前之所以自称“张灯明”,也是怕在张翠翠跟前露馅,毕竟这个娘亲,很是聪慧。 他道:“其实一开始我是想说实话的,我想说是我脑子迷糊了,所以才什么都说‘是’,这才认了娘又让原在南边的亲爹挨骂,可是后来……” 思及张翠翠的所作所为,张玲珑叹气道,“娘对我极好,我也真心想把她当娘亲一般侍奉。我从未见过自己的亲娘,没想到……现在竟得了机会。” 辰让看他:“还有呢?” “还有?”张玲珑挠了挠头发,讪讪一笑道,“我那时想去找你,奈何势单力薄,连雪山都走不出,所以也想借这位娘亲的势……” 闻言,辰让沉默许久。 当初落一灵说,离开前曾给过张玲珑解药,但张玲珑染了风寒,金枝毒加剧,解药无用,若非张翠翠出现,他必然无法活下去。 她终是叹气一声。 “张玲珑,去说出真相罢。” 无论如何,也不该去骗救命恩人。 张玲珑一顿,急忙摇头:“不!” 说出真相会被活埋的! 他不敢。 见辰让坚持,张玲珑道:“你不知道她有多少钱财,只要我做她的儿子,将来便全是我的,而我的便是皇上的——到时何须去寒洞找财宝?我们可以直接招兵买马、杀回硕阳城啊!” 辰让抿唇。 原来张玲珑打的是这个主意。 她知道,张玲珑是为了她。可做人实在不可靠骗,尤其……骗的是亲情。 可未等她开口,便听谁插话道:“是啊,有了那些钱财,何须再去找什么财宝呢?” 二人抬头。 果然瞧见落一灵在房顶钻了个洞,此刻正凑了半张脸看进来,纵然只有半张脸,也能十足地显现出他的狂喜。 落一灵之前是见过那些马背身上的包裹的,全是金银珠宝啊! 此刻,他冲着张玲珑夸赞道:“不得不说,你这娘认的好啊!不过你能不能去问一问,当年她是不是生的双胞胎?若还有一个儿子流落在外,我去认呗?” 辰让:…… 张玲珑:…… 思及张翠翠与马贼等人的关系,辰让终是没让张玲珑去涉险说出实情,二人只能暂且留下,趁机离开。 此后,二人便同宿一处。 在内,辰让是皇帝。 在外,辰让则是张玲珑的暖床丫头。 而张玲珑自打明白辰让要走的心思后,便给自己收拾了一小匣的宝贝,宝贝跟大砍刀放一块,只等离开的时候齐齐卷走。 可攒满一匣,宝贝便跟大砍刀一起不翼而飞了。 张玲珑以为是辰让搞的鬼,嫌弃他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悄悄给张翠翠还了回去。因而他什么也没说,只在下回藏东西的时候换了地方。 但,依旧不翼而飞。 一次两次三次。 四次五次六次。 全,都。 张玲珑:…… 他一边感叹辰让真会找东西,一边继续攒。 直到这一夜。 天将亮的时候,张翠翠逮住落一灵,搜出那些个眼熟的宝物后,张玲珑才发现,原是出了内贼。 全是落一灵偷的! 一想起这些日子的忍气吞声,张玲珑气得直打颤,辰让不知何故,只当他担心落一灵说出什么,便悄声说道:“等会你去牵马,咱们走。” 这也算个机会。 但张玲珑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今夜若走,全无准备不说,万一惹恼了张翠翠才是真的惨,他不敢想,张翠翠一旦发现被骗,抓到他会怎么处置? 肯定比金枝毒还要惨烈! 为今之计,只能大义灭偷。 趁着落一灵还没说出什么,张玲珑悄然拿了个粗柴棍,趁人不备,狠狠夯在落一灵的脑后! 辰让:…… “儿子好本事!”张翠翠喜笑颜开,冲着妇人道,“瞧见没,这就是咱们张家的血脉,打的多准!” 妇人附和着。 “是啊,小少爷生的好,其它自然也不差!这样好的血脉,也只有大小姐才能留下的!可不是您儿子嘛!” 张玲珑掩下被木茬戳疼的手,尴尴尬尬地接受着夸赞。 待二人夸好了,他又道:“娘……那个人跟这姑娘是一起的,别、别埋。行不行?” 张翠翠与妇人相视一眼。 张翠翠问道:“我若非要埋呢?” 自知是假货儿子的张玲珑一怂,嗫嚅道:“要埋、要埋也行,那、那我去埋。” 张翠翠有些惊讶。 她没想到这孩子居然主动提出埋人,她着实也想看看这儿子的胆量,遂道:“好,此事便交给你。你们,谁都不许帮忙。” 张玲珑急忙拉过辰让:“我要她帮!” “好。”张翠翠应了。 落一灵被辰让跟张玲珑每人一根腿拖走的时候,张翠翠悄然对妇人道:“这丫头力气可真大。” 两人都看得清楚,虽说那俩都在拉人,但显然辰让那边用的力气大,不仅用的力气大,她还挺聪明,为了不让人看出张玲珑没使劲儿,还用了巧力,让人在被拖的时候,两边的力道显得挺匀称。 但巧力用过了头,就有些假了。 妇人道:“小少爷跟她去埋人,会不会有危险?” 张翠翠却是一笑:“与其担心他有危险,倒不如猜一猜,他会不会跟这两人离开?” “离开?怎会?” 张翠翠却是未语。 那厢,辰让见没人了,直接将落一灵扛起,与张玲珑走远了才将人放下,问道:“走吗?” 既借着埋人的机会离开了那个院子,此时离开的确是最好的。 张玲珑遥遥看向张翠翠处,此时太阳已缓缓升起,冰冷似乎在一瞬退却下去,只瞧着日光便觉心头发暖。 他点了点头,怅然一叹道:“可惜没能跟她好好告别。” 此时,地上的落一灵揉着头起身,看向张玲珑道:“你究竟问了没有,那位大小姐到底几个孩子啊?” 他们走便走,他可想留下来。 张玲珑看他:“只一个。” 落一灵不死心,又问:“那你们认亲是如何认的,滴血?那东西可不管用,但也不一定——你们滴血没有?” 张玲珑摇头:“没……” 可话到此处,他却有些怀疑。 毕竟认子一事太过重大,但张翠翠只问了他几个问题,还都是自带回应的,他只需照着表情猜一猜便中了。 将军府的人…… 不该这般疏忽啊。 但事已至此,想这些已然没用,他看向落一灵道:“你偷的东西都藏哪儿了?” “什么东西?” 落一灵装傻。 辰让也看张玲珑,问道:“什么东西?” 张玲珑自然不好说那些宝贝,只道:“方达的大砍刀啊,被他偷走了!” 落一灵还没来得及否认,辰让便冲他伸出了手。 落一灵几近失语:“不是,他说什么你都信啊?捉贼拿脏懂不懂啊,别红口白牙地冤枉人——张玲珑,我说你呢,你再好好想想,究竟放哪儿了?” 隔着辰让,落一灵冲着张玲珑使眼色,一副要把他藏宝贝的秘密说出去的样子。 张玲珑却不怕他,笃定道:“就是你拿的!你是个惯偷,先前就被抓到了,还不认?羞不羞!” 辰让也道:“羞不羞!” 落一灵终是认了:“好,我带你们去拿行不行?”省得一副夫唱妇随的架势,看得他眼疼。 三人继续往前走,落一灵不死心,又凑到辰让跟前邀功道:“其实除了大砍刀,我还拿了些别的。那些东西我分你小半,将它们换成银子,日后你便不必受苦了。” 说完,他从袖中拿出方才未被搜走的宝物,献了上去。 一旁的张玲珑:…… 这功本该他来邀的。 无耻的落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