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让捧着木箱出去的时候,只觉比登基时给留惠帝上香的心情还要沉闷。 旁边的张玲珑闭紧了嘴巴,一声不敢吭。 出去后,竹忍问道:“公子,信物拿到了?” 辰让:“嗯。” “是什么?” 辰让没说话。 竹忍又看向张玲珑,张玲珑则眼观鼻,也是不说话。 气氛有些怪异。 阿织的目光在木箱缝隙处停留,只看到有一个红色的布料边角的东西微微露出,虽也奇怪,却并未询问。 竹忍还以为捧了什么好东西,看都不给看,只当是个秘密,也就算了。 他又道:“皇上,福琪梦方才传来消息,说与落方方等人已在齐曲县集齐亲卫队。只是他们并不知您已回,正准备来此处寻您。” “嗯。”辰让想了想,“福建名呢?” “福建名在家中养病,说是受了惊吓,可他一直惦记着山洞里的虎符,先前每日都差人来想辙。想来称病是假,扮无辜是真。” “扮无辜?” 辰让抿唇。 福建名这等墙头草的性情着实不堪重用。 她几乎能想象得到,假若没有黑洞一事,她与福建名等人一同去了硕阳城,对方转脸便与周光显站在一起,该是如何滑稽的情形? 倒不如借着自己又死一回的名头,悄然去硕阳的好。 辰让翻身上马,将木箱交给身后的张玲珑,对竹忍道:“不必告诉福琪梦,我们先去硕阳即可。” “皇上,那虎符?” 张玲珑拍了拍箱子:“都在这里呢。” 竹忍便放心了,他看了看阿织,不知该不该带她一起走。 倒是阿织主动牵了他的马,笑道:“公子不嫌我累赘罢?” “你也要去?” “嗯。” “硕阳城一行,危险万分。” 阿织看他,道:“我想陪着公子。” 竹忍终是答应,将阿织扶上马后,便向着辰让二人追去。 从齐曲县去往硕阳城,最近的路便是穿过客渠县。 四人两乘,日夜兼程,在到达客渠县时,正好追上周光鹿的队伍。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并未与周光鹿一道,只是在小小的客栈休息过后,便继续往硕阳城而去。 而此时,硕阳城内的太尉府突然落下一只信鸽。 仆人将信鸽带到周光显面前,拆了信后,他眸中一滞。 “传,西谨。” “是。” 从客渠县至硕阳城,期间要走几日的荒山野岭,辰让等人备好了粮食与水,因着要养精蓄锐,所以夜里不得不生火歇息。 如今已是秋日,夜里有些清凉。 张玲珑道:“幸好这里不是北边,北边这时候都要落雪了,若在野外席地而眠,怕是会冻死。” “落雪?”辰让小时从未出过硕阳城,在四季如春的宫内宫外,她从未见过雪,不过后来曾在书上看到过对雪的赞美。 书中说,那是世间最纯白干净的东西。 有的细细小小,有的又能如鹅毛一般飘扬。 真不知究竟是何模样? 见辰让好奇,张玲珑便道:“我爹说,北边的雪可好看了,虽能冻死人,可小野物却能藏在雪底过冬,也算是个福泽。” 他一笑:“不过我也没见过。” 辰让转眸,又看向竹忍。 竹忍忙道:“我也没见过——先帝不让我们随意走动的,去北方就更不可能了。” 至于阿织,早先便睡了,如今不太好问了。 三人一时未语,只余火堆噼里啪啦的声音。 夜深了,四人稍稍盖了外衣睡着了。 蓦地,竹忍耳朵一动。 有风声。 可除了风声,还有刀剑的出鞘声! 竹忍蓦地睁开眼睛,可黑衣的剑更快,竹忍根本来不及拿出武器,眼见就要挨上一剑,可就在此刻,一把大砍刀狠狠击向那剑! 黑衣踉跄退了几步,看着那花里胡哨的布条衣的主人,眼睛眯起。 此时,被惊醒的辰让起身护住张玲珑,阿织也躲在了二人身后。 为竹忍挡下一击的方达,此时回头对辰让一笑,道:“皇上,我见过雪,到时我画给你看啊。” 辰让:…… 张玲珑:…… 竹忍:…… 方达并不觉得偷听人说话有多无耻,此刻他只继续看向黑衣。 他想,要立功总不能只让竹忍他们立,他也要一起! 说不定以后还能做个手头万兵的小将军呢! 此刻,竹忍终于明白,原来方达早就跟在他们身后了,可奇怪的是,他们一直没有发现,还有那黑衣,更是厉害……究竟是什么人,竟连脚步声都轻如微风? 竹忍一时没认出这黑衣,方达却认得。 尤其是额头上的那一道疤,眼熟极了。 此刻,辰让终于记起当初在客渠县被绑时,竹忍拿来的画像之一,就有额头带疤之人,面前的这个黑衣虽蒙了面,可那疤却是像极了。 她看向竹忍,果然,竹忍也发现了。 那厢,方达与黑衣很快交起手来,只是黑衣的身形诡异,极难困住,几招便挣脱了方达的纠缠,冲着竹忍而去! 黑衣剑式难见,竹忍招架不住,屡屡败退。 可那黑衣似乎并不着急,只如逗乐一般狠狠将竹忍的手臂、腿弯划伤! 方达气极,一边骂“怎地不砍我”一边又冲过去帮竹忍。 却不知越帮越乱,方达明明是要砍黑衣的,可黑衣就像滑鱼,眨眼便跑出了被砍之处——幸亏方达收刀快,否则就要劈到竹忍了。 黑衣本欲继续动手解决掉竹忍,谁知一块石头突然狠狠砸到他的眉间,他眼中大怒,却在对上动手之人,眸中神色偃旗息鼓。 只是几人未察。 竹忍见阿织惹怒了黑衣,慌忙赶去护住,低声说道:“皇上,你们先走,我与方达能拖住他,你们先去硕阳!” 辰让未动。 因为她知道,这黑衣要比先前那些刺客厉害百倍,若让受伤的竹忍留下拖延,或许会赔上他的命。 但她也知道,这世上,无论什么人、什么东西,都是有弱处的。 黑衣既然身法诡谲,那么,假如无可乘之机,便只能就此打住了。 辰让道:“你我与方达,三人以背围圈,护住张玲珑与阿织。” 方达一愣,随后明白,登时凑到辰让身边。 竹忍亦是应道:“是!” 如此,三人便能看顾各自的方位,而圈中的张玲珑则紧紧握住手心,大气不敢出——这一刻,他虽怕死,却更怕皇帝会出事。 那样的皇帝,怎么能陷入这样的陷阱呢? 从一开始,上朝时束发便束得一丝不苟、额头光洁的皇帝,到变成那副逃命的狼狈模样,蓬头垢面,再到如今,被人追杀。 都因他的一念之差。 张玲珑说不清自己心中的后悔与难过,只能狠狠握住手心,乞求皇帝无事。 母亲…… 请您保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