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长,岳秀峰带着四五个持枪荷弹的团丁气势汹汹地闯进了包间。 目光灼灼地冷声问道:“两位是从哪里来的?” 吕启耀微微一笑,沉声说:“野麻滩。” “来西靖县城干什么?” “听戏。” 岳秀峰不相信似地上下仔细打量了对方一遍,说:“请两位到自卫团团部说话。” 吕启耀说:“岳团长,我们是老百姓。” “老百姓也要接受检查。” 见他态度如此强硬蛮狠,吕启耀心中不由得一怔。 自卫团这伙人莫不是嗅到了什么风声? 他迅速把自己今天的行动经历过滤了一遍,没有发现一丝破绽。 于是,压低声音说:“岳团长,我有话要跟你单独说。” 岳秀峰冷冷一笑,扫视了众人一眼,说:“明人不做暗事,有啥话当着弟兄们的面说。” 吕启耀顿时明白了。 自卫团这伙人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他刚要拔枪,不料,对方的枪口却紧紧顶在了他的腰间。 岳秀峰说:“兄弟,你最好识相点。” 一边说话一边动作很利索地拿走了对方的手枪,又命令手下团丁道:“把这两个人押回团部。” 胡世杰夲想反抗,却被吕启耀用凌厉的眼神制止了,只能束手就擒。 这个时候,没有必要做无谓牺牲。 这时,戏台上表演的各种杂技节目精彩纷呈,吸引了很多观众的目光。 岳秀峰等人从后门走出了同春园,迎着刺骨的夜风,很快就来到了西靖县府自卫团团部。 吕启耀胡世杰被关进了一间潮湿阴森的屋子里。 惨淡的月光下,污浊的稻草地上躺着一个半死不活浑身血迹斑斑的汉子。 吕启耀站在铁窗前,望着深邃的夜空中悬挂的半轮残月,轻轻叹了一口长气。 这次刺杀省府特派员郭树林的行动就此彻底失败了。 偷鸡不成反蚀米。 自己这个刺客却成了自卫团的阶下之囚。 映着凄惨清冷的月光,吕启耀把行动过程从头到尾又很仔细地过滤了一遍,最后,摇头苦笑了一声。 有人出卖了他们。 随即,另一个问题很自然地浮现在了眼前。 出卖他们的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又为何如此清楚他们的行动计划呢? 难道骑兵团出了家贼? 这一连串的疑问在他脑海中不停地盘旋跳跃,可是,反反复复思索了很长一会儿,也没有找到答案。 就在他紧皱眉头而百思不得其解之时,胡世杰说话了。 “吕副官你快看,他醒过来了。” 躺在地上的那个汉子长长地呻吟了一声,睁开双眼,目光很茫然地注视着他们。 过了一小会儿,问:“你们是谁?” 吕启耀反问道:“汉子,你为啥被自卫团抓了进来?” 那汉子强忍着疼痛,挣扎着坐了起来,满腹怨气地说起了往事。 “我叫周生强,今早进城给老娘抓药,刚走到鹿鸣园大门口,却被他们当成共党分子抓了进来。” 说完,他摸了摸腿上的枪伤,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这群狗娘养的坏杂种。” 吕启耀坐在稻草上,心想,这个特殊时期,通共就成了抓人杀人最好的借口。 自己前几天不也是以通共的罪名抓了王明泰吗? 这时,月亮被阴云遮住了。 屋子里一片漆黑。 半夜时分,一阵沉重杂乱的脚步声吵醒了吕启耀。 紧接着,几个自卫团团丁高举火把,凶神恶煞般地走进屋子。 一个看似小头目的团丁喝令道:“周生强,快跟我们走一趟。” 周生强从这些团丁的表情上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急忙问:“去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了。” “我不去。” 那小头目双眼中射出两道杀气腾腾的凶光,又冲身边的团丁呶了呶嘴。 几个团丁如虎似狼地扑上来,把周生强生拉硬抻地拖了出去。 外面响起了一阵激烈的争吵声,转眼间就安静了。 胡世杰小声问:“吕副官,他们是不是要处死了这姓周的?” “不太清楚。” “就这么处死一个大活人,是不是太有点容易了?” 吕启耀冷笑了起来,“谁让姓周的通共呢?” “你相信他通共?” “不相信又能怎么样?” 胡世杰又问:“吕副官,他们会不会枪毙我们?” 吕启耀冷笑着很自信地说:“岳秀峰没有这个胆量。” 胡世杰没有再说话,黑暗中,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天色刚刚大亮,岳秀峰满脸笑容地走进了屋子,双手抱拳道:“吕副官,兄弟我一时胡涂,对不住你。” 吕启耀笑着说:“哪里哪里,是我冒犯了岳团长。” “吕副官果然是大人有大量。” 随后,吕启耀胡世杰两人被带进了另外一间屋子里。 刚进门,就见一个背影看起来很有威严气势的中年男子背着双手临窗而立。 少许,那男子转过身,笑眯眯地问了一句,“吕副官,你可知道我是谁?” 吕启耀认出眼前这个人就是省府特派员郭树林,不卑不亢地叫了一声“郭特派员”。 郭树林哈哈大笑了几声,笑声里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 “吕副官,你知道我请你来是为了何事?” “我生性愚钝,不知道郭特派员有啥大事要交托给我?” 郭树林又发出了一阵大笑声。 “我想请吕副官给韩团长捎带一句话。” 吕启耀目光沉静地紧盯着郭树林,心想,如果不是出了家贼,泄露了老子的行动计划,还哪有你老小子的今天? 不过,语气很谦恭地说:“请郭特派员明示。” 郭树林脸色猛然一沉,厉声说:“请你转告韩团长,让他好自为之。” 吕启耀淡淡一笑,说:“请特派员放心,我一定把这句话亲口转告韩团长。” 郭树林冷声说:“果然是吕家的后人,聪明的很。” 两人平生第一次见面时的谈话就这样很简单的结束了。 既不愉快又不尴尬,平平淡淡,就像一场很平常的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钱货两清。 随后,映着初升的阳光,岳秀峰不仅亲自把吕启耀胡世杰两人送出了自卫团团部,还交还了他们的手枪。 在挥手告别的一瞬间,又叮嘱了一句。 “吕副官,请你把郭特派员的话一定转告韩团长。” 吕启耀微笑着说:“岳团长放心。”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想,老子绝不会放过这个姓郭的狗杂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