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柳树林回来之后,痛定思痛,王明安加快了追查那个神秘南方人的步伐。 他要报这一箭之仇。 以收购古董的名义,不到几天时间,就走遍了黄河西岸的村村落落。 可是,目标却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丝毫音信。 这让王明安很是失望恼火之余,也意识到自己碰上了一个强硬的对手。 一天深夜,突然接到了老何催他赶紧返回兰州的紧急电报。 看完电报的一瞬间,他心头五味杂陈。 无奈之下,只好怀着惆怅的心绪动身了。 随之,王明岚也走了。 她跟着二哥先到了兰州,又转车去了西安。 两人一走,家里一下子显得冷落了许多。 天气一天比一天寒冷。 虽然探空湛蓝阳光明亮,但冷风呼呼冷气袭人。 王冯氏整日待在后院里念经拜佛,很少出门。 这天中午,王明泰独自坐在堂屋里,默默地抽着旱烟。 吕厚仲掏钱为赵良买墓地的消息已经传遍了黄河两岸。 这一善举引来了无数人的叫好声。 而他,王记车马大店的大掌柜,为了区区十个银元,却落了个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的可笑下场。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自己太幼稚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纯粹是自作自受。 说到底,姜还是老的辣。 吕厚仲的道行太深了。 就在他为自己的愚蠢而懊恼不已的时候,门帘一挑,高婆子高银兰满脸春风地走了进来。 “吆,大白天的,大掌柜咋愁眉苦脸的?” 王明泰没有吭声。 高婆子坐下来,又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好像别人吃了你家的饭没有给钱,老脸拉的跟老叫驴的脸一样长。” 说着话,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王明泰苦笑了一声。 “高婆子你就别笑话我了。” “我不是来笑话你的,是来给大掌柜报喜的。” 王明泰脸上随即闪过一丝惊喜。 “小杏花她同意了?” “先不管她,反正她爹妈已经同意了这门亲事。” “哦。” “今天,咱们就去独石村一趟,你见见她爹妈。” 王明泰回答的很干脆。 “行。” 事情就这样决定了。 他骑上那匹枣红马,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跟在高婆子的毛驴后面,去了独石村。 直到黄昏时分,他们才心满意足地返回了野麻滩。 事情出奇的顺利。 小杏花曹玉芳的爹妈看上了王家雄厚的家产。 当面很痛快地答应了这门亲事。 只等女儿回家来再和高婆子商量娶亲的日子。 王明泰哼着小曲儿刚一进大门,就见几个士兵拿着长枪在院子里转悠。 心里当即就吃了一大惊。 这时,账房先生曾宗源迎了上来。 “大掌柜,白参谋长在屋子里等你哩。” 王明泰猛然一怔。 “他是啥时候来的?” “你和高婆子走后时间不长就来了。” “他说没说找我有啥事儿?” 曾宗源脸上闪过一丝迟疑的神色。 “他没有说,但看样子好像是急事儿。” 王明泰沉思了片刻,就抬腿走进了堂屋。 一见面,白文彪哈哈大笑了起来。 “王大掌柜的,你刚死了一个婆娘,如今又要娶婆娘了,小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王明泰感叹了一声。 “白参谋长你是饱汉子不知道饥汉子的苦,就别笑话我了。” “我说的是大实话。” 王明泰冷笑了一声。 他不想再纠缠这事儿,很及时地转变了话题。 “白参谋长找我有事儿?” 白文彪点了点头。 “肯定有事儿。” “啥事儿这么急,让你白参谋长亲自上门来一趟?” 白文彪双手一摊。 “上次征收的粮草饷银被人烧的烧抢的抢,全没了。” 王明泰明白了。 “这么说,莫非还要征收一遍?” “这次不再挨家挨户的征收。” “那咋弄?” “韩团长说了,让你们几家大户掏腰包。” 王明泰暗暗吃了一惊。 “韩团长咋敢这么做呢?这不是要我的老命吗?” 白文彪的脸色唰的一下沉了起来。 “王大掌柜的,要问你就去问韩团长。” 王明泰不敢再说话了。 这次能够活着回来,全凭王家祖坟上冒青烟了。 白文彪紧紧注视着对方的脸色,重重地哼了一声。 这冷哼声就像一记重锤砸在了王明泰的心头。 白文彪忽然又笑了起来。 “朱毛红军就要来了,我们这些当兵的提着脑袋保护你们。” 王明泰心想,你们骑兵团又不是保护我王家一家。 这么多的粮食银子凭啥要我掏腰包呢? 再说,这些年里骑兵团白吃白喝白拿走我的钱财还少吗? 奶奶个蛋,欺人太甚了。 不过,他非常明白自己眼前的处境。 对这些拿着枪杆子的丘八,不可硬抗,只能智取。 过了一小会儿。 他诉起了自己的苦衷。 “这几年生意不行,一直亏损,实在没有多余的钱财。” 白文彪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王大掌柜的家大业大,拔根汗毛也比我的腰粗。” 王明泰摆摆手又摇了摇头。 “那是虚名,信不得。” “我还听说你手里有一件宝物鎏金银盘?” 王明泰顿时惊得目瞪口呆,脱口追问了一句。 “你是听谁说的?” “这个王大掌柜的就不用知道了。” 白文彪忽地站了起来。 “如果你到时候拿不出粮食银子,就去骑兵团找韩团长解释吧。” 王明泰浑身禁不住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关押在骑兵团的那些日子里,他已经领教够了他们的毒辣手段。 只要进了骑兵团,不死也得脱层皮。 如今回想起来,他还心有余悸。 这些混账丘八真的惹不起。 白文彪说完这句话,就大踏步地走出了屋子。 看着他的背影,王明泰一下子瘫倒在了土炕上。 那件鎏金银盘是王家的祖传之物。 至于它到底是从哪里来的,王明泰也说不清楚。 他只知道,按照老先人的遗愿,鎏金银盘只能传给长子。 可是,在深秋那个大雨滂沱的深夜。 新婚妻子沐香不明不白地死了,鎏金银盘也不翼而飞了。 这里面的苦衷他又向谁去诉说呢? 时至今日,这一切都还是个等待他去解开的谜团。 就在王明泰一筹莫展的时候,曾宗源走了进来。 “大掌柜,你不用担心。” 王明泰翻身坐了起来,眼睛瞪的跟牛眼一样大。 “曾先生你有办法?” “野麻滩的大户人家又不是王家一家。” 王明泰抬手拍了一把大腿。 “嗨,我咋忘了还有吕家赵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