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家父子被骑兵团枪杀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黄河两岸。 乌兰山聚义厅内的气氛很压抑。 常云坐在狼皮交椅上,阴沉着一张俊秀的白脸。 他是大当家。 在山寨里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威。 这一切,都是他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一步步拚杀出来的。 常云只顾一口一口地抽着旱烟。 很长时间没有说一句话。 大厅内烟雾缭绕。 二当家杨猴子忍不住了。 “云爷,自古以来,杀人偿命,这仇咱们一定要报。” 三当家藏红花冷笑了一声。 她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颇有几分姿色。 “你要我们去攻打骑兵团?” 杨猴子反问了一句。 “我问你三当家的,难道葛家父子就白死了?” 藏红花目光灼灼地紧盯着对方。 “骑兵团可是官军。” 杨猴子急了。 “官军又咋了?我们的那几杆快枪还是从官军手里抢来的。” 藏红花撇了撇樱桃小嘴巴。 “你也不怕抓不到狐狸,反惹上一身臊气?” “照你这么说,这血仇就不报了?” 藏红花恨恨地瞪了杨猴子一眼,扭过头,不再理视对方。 常云敲了敲座椅,发话了。 “这仇一定要报,不然,就对不住葛家父子。” 杨猴子说:“云爷说的有道理。” 常云吐出了一个大烟圈。 上乌兰山之前,他是西北军的连长。 中原大战失败后,部队被打散了。 无奈之下,就带着几个兄弟辗转于黄河两岸。 有一年春暖花开的时候。 他们想去投奔驻扎在河北的老长官宋哲元将军。 路过乌兰山时,碰巧遇到了大土匪头子地老鼠下山打劫。 俗话说,不打不相识。 经过一番打斗,两人惺惺相惜。 当场结拜成了兄弟。 就这样,常云带着那几个心腹兄弟上了乌兰山。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以前的国民革命军上尉连长摇身变成了土匪二当家的。 自此过起了刀口上舔血的日子。 那几个心腹兄弟相继死了,只剩下杨猴子一个人。 四年前,地老鼠死了。 这个当了一辈子土匪的人最终死在了一个很风骚的女人的肚皮上。 这个女人的艺名叫大杏花。 上山之前与小杏花曹玉芳一起在顾家戏班唱戏。 两人是戏班不可或缺的两大主角。 埋葬了地老鼠以后,常云顺理成章地成了山大王。 杨猴子坐了第二把交椅。 地老鼠留下的压寨夫人藏红花成了三当家。 葛继顺父子就是奉常云的指令下山踩点的。 冬天到了,山寨亟需要粮草。 不打劫几家富户,恐怕熬不过这一天冷似一天的日子。 不料,事情却发生了变化。 葛家父子暴露了,惨死在了骑兵团的枪口之下。 这让常云很是恼火。 过了一会儿,他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杨猴子,你现在就带几个兄弟下山,摸摸吕家的情况。” 杨猴子很痛快地答应一声。 临出门时,常云又叮嘱了一句。 “一定要摸清楚再回来。” “记住了云爷。” 等杨猴子走出聚义厅后,藏红花忍不住问了一句。 “云爷,你想对吕家下手?” 常云使劲地抽了一口旱烟,又慢慢地吐了出来。 “嗯。” “吕家是有名的书香门第。” “吕厚仲他不义,就别怪我不仁。” 葛家父子的惨死,激发了他心底潜伏多年的杀气。 藏红花沉默了。 云爷当过兵上过战场,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胆子很大。 这一点,就要远远超过死去的地老鼠很多。 “云爷,这恐怕不妥。” “有啥不妥?” “干咱们这一行的,最好别动那些读书人。” “这个我懂。” “我的意思是要动吕家,还不如动一动王家。” 吕家王家都是野麻滩的有钱人家。 但两家根子里却大相径庭。 王家是靠盗墓发迹的,而吕家世世代代是书香门第。 随即,藏红花说出了理由。 “王家的财货都是不义之财,抢来问心无愧。” 常云叹了一口气。 脸上流露出一丝为难的情绪。 “不动吕家,手下的兄弟们咽不下这口恶气。” 藏红花也叹了一口气。 “最好不要见血。” 常云笑了起来。 “大名鼎鼎的藏红花啥时候变的如此胆小怕事了?” 藏红花也笑了起来。 “人老了,胆子就变小了。” “这单活就让杨猴子他们去做。” 藏红花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聚义厅,去了后山她的住所。 大杏花正在院子里翩翩起舞。 她天生就是唱戏的好料子。 有着细长凹凸的好身材和秀丽精致的面孔。 特别是那副好嗓音,千里挑一,远远赛过小杏花。 在顾家戏班时,她曾主演过秦腔《王宝钏》中的主角。 阳光下,她边舞边唱,很有情韵。 舞姿优美,唱声凄苦。 寒窑虽苦妻无怨,一心自主觅夫男。 二月二飘彩随心愿,三击掌离府奔城南。 四路里狼烟起战患,五典坡送夫跨征鞍。 柳绿曲江年复年,七夕望断银河天。 八月中秋月明见,久守寒窑等夫还。 十八年、十八年,十八年彩球存心坎。 …… 藏红花一马鞭狠狠地抽打在了大杏花的脑袋上。 “老娘让你唱个够。” 大杏花双膝一软,跪了下来。 “姐姐饶我一命,以后再也不敢放肆了。” “你还想有以后?” “不想了。” 看着大杏花白嫩的面孔,藏红花脑海里蓦地跳出了一个念头。 “大杏花,你随我来。” 地老鼠死后,藏红花依旧住在他的屋子里。 屋子很简洁,但很结实。 地老鼠身材矮小,是个很精细的人。 这间屋子就像老鼠洞,曲里拐弯的有很多出口。 关键时刻能够逃命。 有好几次,地老鼠就是从这里逃得了性命。 “姐姐问你一件事儿。” 大杏花擦了一把眼泪,温顺的就像一只小猫咪。 “姐姐尽管问就是了。” “如果你听姐姐的话,姐姐就放你下山。” 大杏花是地老鼠抢来的。 地老鼠死后,她就失去了靠山,日夜想着逃离乌兰山。 “嗯。” 藏红花很满意地笑了起来。 “大杏花,你寂寞不?” “寂寞。” “大当家的要你今晚去陪他。” 大杏花点了点头。 藏红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递了过去。 “这是为你们准备的礼物。” 大杏花露出了一丝羞涩的笑容。 她很清楚这种药的功效。 地老鼠活着的时候,经常喝这种药,才有足够的战斗力。 “姐姐放心。” “去吧。” 看着大杏花离去的背影,藏红花发出了一阵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