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李先生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 他看见了一张俊朗而又熟悉的面孔,脱口叫了一声,“孟虎兄弟。” 孟虎微笑着说:“李先生,你终于醒过来了。” 李先生扭头环视了四周一眼,见屋子很小但很整洁,问:“我这是在哪里?” “在我的屋子里,不会有事的。” 李先生叹了一口气,顿时明白了,又问:“孟兄弟,想杀我的那人是谁?” 孟虎摇了摇头,“他已经死了。” “死了?” “嗯,被我一枪打死了。” 中午时分,小刀送来密报,说野麻滩济世堂的李先生独自走进了乌兰山龙潭谷。 孟虎吃了一惊。 略微一思索,就和小刀急匆匆追赶了过去。 李先生对他有救命之恩。 两人赶到地方时,隔着树林,远远地看见一个蒙面汉子正将黑洞洞的枪口顶在李先生的后脑勺上。 情势很危险。 孟虎不假思索,拔出短枪,顺手一扬,就射中了蒙面汉子的太阳穴。 随着这一声凄厉的枪响,李先生也栽倒昏迷了过去。 此刻,见他满脸疑惑,孟虎说:“那汉子面孔陌生的很,我从来没有见过。” 李先生闭上眼睛,流下了几滴伤感的泪水。 孟虎知道他惊吓过度,便叮嘱了一句,“李先生你好好睡一会儿”,就走出了屋子。 李先生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唉——! 他始终弄不明白,是什么人故意制造了这场要毁灭野麻滩的瘟疫。 怀着这个一时解不开的心结,他很快又迷迷糊糊地昏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太阳略略偏西。 孟虎送来了两盘热气腾腾的牛羊肉和几个馒头,微笑着安慰了救命恩人一句。 “李先生你不要想那么多,吃饱喝足后,我陪你去采药。” “有孟兄弟保驾,我还有啥害怕的?” 李先生确实饿了,抓起馒头就着牛羊肉,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他感到这是他这段日子里吃的最香的一顿。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孟虎带着四五个乌兰山的兄弟帮李先生采挖中草药,不一会儿工夫,就装满了背篓。 随后又叮嘱小刀把李先生送回野麻滩。 “李先生,咱们后会有期。” “谢孟兄弟了。” 李先生抱拳拱手,刚要抬脚走路,却见一道人影从大树后猛然闪了出来。 “等一等。” 见是老臊胡,孟虎暗暗吃了一惊,这老家伙有啥事情? 这样想着,右手不自觉地紧紧按在了枪柄上。 老臊胡快步走到孟虎跟前,压低嗓音说:“孟兄弟,三当家的想见见李先生。” 孟虎目光炯炯地紧盯着对方,“真的?” “真的。” “你去问问李先生,看他愿不愿意见三当家的。” 老臊胡走到李先生面前,说:“三当家的有请李先生。” 李先生一愣,“三当家的是谁?” “三当家的就是藏红花。” “噢。” 很多年前,李先生就听说过藏红花的鼎鼎大名,“她叫我干啥?” 老臊胡笑了起来,露出满嘴的大黄牙。 “三当家的请李先生给她看病。” 迎着嗖嗖的冷风,李先生望着西阳,紧张地思索了起来。 众人都瞪大眼睛望着李先生。 这一刻,空气似乎凝滞了。 少许,李先生问:“三当家的得了啥病?” 老臊胡嘿嘿一笑,说:“我也不清楚。” 孟虎刚要上前劝阻,可还未等他开口,李先生就沉声说:“我去给三当家的看病。” 说完,又冲孟虎笑了笑,就跟着老臊胡走了。 看着两人渐行渐远消失在树林里的背影,孟虎摇了摇头。 小刀嘀咕了一句,“李先生太实诚了。” 孟虎皱着眉头想了想,说:“走,去见云爷。” 可是,当他走进聚义厅的一瞬间,就不由自主的怔住了。 常云背着双手,正在来回踱步,神态有点焦躁。 回头见孟虎站在门口,就说了一句,“孟排长你来的正好。” “老连长你有事?” “当然有事。” 孟虎走进聚义厅,问:“有啥事?” 常云指了指桌子上的一张纸,说:“你先看看这封信。” 又自言自语了一声,“奶奶的,韩联山居然想到了这一招。” 孟虎很快就看完了骑兵团写来的这封信。 “老连长,韩联山要我们下山接受改编,我看,他这是鸿门宴,想吃掉我们。” 常云点了点头,随即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如果不接受改编,骑兵团就会发动进攻,乌兰山恐怕会大祸临头。” 孟虎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我们不是没有上过战场见过阵势的贪生怕死之人。” 常云哈哈大笑了起来,脸上的焦虑一扫而光。 说句大实话,他眼下最想要的就是孟虎的这句话这个态度。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弟。 自二当家的杨猴子在老柳树林里被骑兵团乱枪打死之后,常云就将昔日西北军中的老部下孟虎视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孟排长,大话硬话可以随便说,但事情不能做绝。” “老连长是啥意思?” 常云瞥了孟虎一眼,说:“我写了一封回信,想请你下山送给韩联山。” 又说:“如果杨猴子还活着,我就派他去了。” 孟虎刹那间明白了,只觉得一股血气腾了起来。 “老连长放心,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姓孟的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眨一下眼睛。” 常云拍掌大笑着说:“果然是西北军中生死与共的袍泽,我的好兄弟。” 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递给了孟虎。 “孟排长,你明天就下山,把这封信亲自当面交给韩联山。” “是。” 孟虎藏好信件,斩钉截铁地说:“保证完成任务。” 常云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孟排长,我听手下人说,你从枪口下救了一个闯进乌兰山的郎中先生。” 孟虎略微一怔,说:“他是野麻滩济世堂的李先生,是我的老朋友,来乌兰山采药。” “想杀他的人你认识?” “不认识。” 说这句话的时候,孟虎心想,那个想杀李先生的蒙面汉子被我一枪爆头在荒草丛里了。 倘若我稍稍来迟一步,李先生就没命了。 停了一会儿,常云又问:“李先生走了?” “他被三当家的叫去看病了。” 常云看着孟虎,脸上流露出一丝很明显的惊异之色。